许博渊：天人合一

当人们谈起环境保护的时候，会有学者自豪地说，我们古人就有天人合一观，听者肃然起敬。然而，我国古代的天人合一观等同于现代的环境保护学说吗？答案是否定的。

　　人类对自然的认识有一个由浅入深，逐步深化的过程。有时候，这个过程看起来像螺旋状，一圈一圈的，后来的圈与前面的圈非常相似。天人合一观与现代环保学说就是这样的两个圈，看起来相似，实际上属于两个不同的层面。

　　古代的天人合一观带有直观性和模糊性，既有朴素唯物主义成分，也有迷信成分。这种观念是古代人类所普遍具有的，不独中华民族具有。因为，那时候人类对自然的知识和对付自然的能力有限，面对大自然的巨大威力，不得不心存敬畏。他们将自己视作大自然的一部分，而不敢将自己与大自然对立起来。他们无力创造大自然所不能提供的东西，只能完全依赖自然物生存，因此在心理上无法将自己与自然分离。庄子说“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就是这个意思。他离人兽共处的荒蛮时期更近，是在对在中华民族幼年时期的世界观作哲学性回忆。

　　随着知识的增加和生产力的提高，古人豪迈地提出了人定胜天的思想。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与此同时，人类与自然的距离也渐行渐远了，直至最后分离，将自己当作自然对立物，凌驾于自然之上而予取予夺。这是人类认识自然过程中的一个不可避免的阶段。只有当人类的生产力和对自然的认识达到了更高的高度之后，在受到了大自然的惩罚之后，人们才会发觉，自己其实无法与自然分离，于是回过头来，重新亲近自然，尊重自然，爱护自然。比起原始人的天人合一观来，现代人的绿色观念更自觉，更科学，也更有持久力，因而也处于一个更高的层次，既要利用自然，又要尊重和保护自然，可以说达到了更加高级的辩证唯物主义的高度。
　　西方工业化比我们早了几百年，受到的惩罚也比我们早，也比我们更早地认识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如伦敦曾被称作“雾都”，巴黎塞纳河也曾污水横流。这使他们警醒，促使他们采取了坚决的措施，伦敦的天蓝了，塞纳河的水清了。到了二十世纪下半叶，它们的环保意识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在全球推动保护环境、保护生物多样性、保护野生动物等等，成立了各种官方的和民间的组织和机构，签订了条约，一时间轰轰烈烈。而我们在工业化过程中虽然曾经提出防止走西方国家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但事实上却很难避免重蹈他们的覆辙。这说明，所谓跨越式发展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我们的一些人，包括部分专家学者喜欢盲目自豪，对于现代的种种科学发明，他们喜欢引经据典，寻找根据，说我国古人早就有这个想法，或者说古人早就发明出来。其实，争这样的发明权一点意思都没有。如果有志气，就要争现代产品的发明权。或许，正是由于我们一时间力量不够，一时发明不出来，才从古人那里寻求慰藉。这叫虚火上升，说得难听一点，是一种阿Q精神。我们还是应该采取更加老实和务实的态度，做扎扎实实的工作，不要去争那个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