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刘局长
我们的刘局长
我们单位主管生产的刘副局长比我大六岁,是个老大学生,也是学机械的,长得浓眉大眼,穿戴总是整整齐齐,说话办事也很利索,像个知识分子样儿。
八〇年代末我在企业当科长的时候,他在局机关只是个一般科员。他来检察工作,看我说话办事实在,有好印象,等到他当了副处长,就撺掇把我调去管全局设备。我从此在他手下工作,直到他退休。
我们上下级关系不错。他跟我们说话很随便,没有一点儿架子。我刚到的时候,有一次,他跟我说,他从大学毕业以后换过三个单位,每一次都是为了房子,终于从上无片瓦到住上了好地点的一室半,另外还空着一处一屋一厨。我很羡慕他,因为我那时住在城边,连厨房仅20平米。
也说家庭琐事。有一回,他当着很多人的面大发议论,说:“家里有个老伴儿,就是天天打架也比没有强!”大家都笑。他老伴儿是贫苦家庭出身,原来当工人,提前退休以后,为了挣点儿钱,什么卖菜、蹬三轮车给人送货,全干过,为家操尽了心。
我调来不久,他就升为正处长了。本来按他的年龄,这基本到头了,没想到天上掉下馅饼来:老副局长退休,他接了班。这一般人绝想不到。我猜想,这是我们局一把手与上级做的一个买卖:借口管生产的副局长专业性较强,责任较重,没有一个有经验的老人不行,而市里派来的副局长都是外行。因此,市里派来的让他管后勤,另外自己提拔一个亲信。这样,控制了主要部门,大权就不会外落了。
总之,刘处长升了副局。这一变化可是非同小可。比如,原来骑自行车上下班,现在有专车接送了。工资、奖金、津贴、意外的好处更不用说。然而最主要的是房子。
他一当上副局长就换了一套房子。紧接着,一把手换新房,把淘汰下来的旧房子留给了副局长。再过一年,一把手又换了房子,副局长也跟着升级。最后这套坐落在风景秀丽的松花江边的房子,到他老伴儿死的时候,我们去看,真可说是富丽堂皇。可惜他老伴儿没福享受,搬到新房不久就病了,而且一病不起。
大家都说,他老伴儿是累死的。你想,三年换了三回房子,一时有点儿忘乎所以。她又是个贫苦出身,除了大的装修活儿公家给干,别的活儿全是她自己忙活,舍不得花钱。搬家本来就是累人的事情,何况一连搬了三次。住上以后,光擦地板每天也得冒一身汗。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了,经不起,就这么的,累得伤了元气。
这不是因福得祸吗?那个“打架也比没有强”的老伴儿真的没有了。
他两个儿子。大儿是大学生,在公安局工作,待遇优厚,没结婚就分了房子。二儿虽然一般,老头也早给铺了路。现在,家里就剩他老哥自己了,好不凄凉。
2001年,他到岁数退休了,从此很少见到他。后来,我们的党委副书记跟我透露,说他又找了一个小媳妇,三十多岁,不登记同居,订了一个协议:除了日常生活费由老头全包以外,每月另给女方帐户上存一千元钱,到时一次性交付。现住房不许女方继承,最后给女方另买一处一屋一厨的房产。
唉,我们的刘局长,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2008-0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