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纪事〕之七：饥饿年代里撑死的孩子
大约是上个世纪60年代初年的样子，全国山河一片凄凉，老百姓几乎都在忍饥挨饿。
我们那个封闭贫瘠的小山村自然不例外，麦苗正返青的时候，村里就开始流行水肿病，现在知道了，其实就是饥饿综合征。接着，一些体弱的老人和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小根柱那年5岁，他爹是我们第五生产队的保管员。这个职位在今天的城市人看来，是一个等级不怎么高的职位。但在当时的农村，可是头面人物。记得有一首儿歌说是“队长会计保管员，穿了一身人造棉，人造棉是蓝的，都是坑了社员的”。生产队的保管员可是属于班子成员的呢。
不过，说实在的，根柱的爹还算老实人，比如今的贪官污吏肯定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这点，从小根柱面黄肌瘦的样子就看得出来。
这天下午，小根柱正和小伙伴4岁的小石头在队屋的院子里一起玩泥巴，看到腰上栓着一串钥匙的根柱爹打开了仓库的门进去了，于是两个孩子便悄悄的从半掩着的仓库门溜了进去，一进去，两个小家伙就溜到几个粮囤后面捉迷藏去了，正玩着呢，就听见门锁卡塔一声，原来的根柱爹锁上门走了。
两个孩子这下着急了，可不一会，两个人发现了好东西：在一个一人人多高的粮囤里，有小半囤花生。那是生产队留的花生种，收完麦子就好种花生了。两个孩子肚子正饿着呢，根柱从一大早就只喝了一碗稀稀玉米糊糊。于是，两个人齐心合力把墙角的一个碌碡推到粮囤旁，踩着碌碡爬上囤沿，然后跳进囤里，哈，这下好了，两个饥肠辘辘的孩子开始大把大把的抓起花生往嘴里赛，吃了一会，小石头觉得有点饱了，说“咱们不吃了吧？吃多了，你爹会打我们的”，根柱说，“没事，看不出来，快吃吧。”，于是，两人继续开吃……
这边，根柱的爹拿完东西出去，转了一圈回队屋，看不见两个孩子了，正纳闷间，听见仓库里有说话声，他打开门进去，看到两个孩子在囤里吃花生种，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两个孩子丢到门外，一人揣了一脚，恶狠狠的对他们说：狗崽子，活的不耐烦了，敢偷吃生产队的花生种，还不快滚……另外，不要对别人说这事啊，说了，队长会割开你们的肚子把花生扒出来。于是，两个孩子屁滚尿流的跑了。
根柱爹把碌碡滚回墙角，又整理了一下仓库，坐下点上一锅旱烟抽了起来。一锅烟没抽完呢，根柱娘慌慌张张地跑了来：“他爹，你快回家看看吧，根柱和小石头在咱们家喊肚子疼呢！”根柱爹急急忙忙跑回家一看，只见两个孩子正躺在当院的地上大声哭叫呢：原来，两个孩子大吃一顿花生，跑回家，感到很渴，于是，抱起瓢就猛灌一通院子里水瓮里的凉水。不一会，胃里的花生被水一泡，开始发胀，两个孩子的肚子于是开始越来越厉害的疼起来了。
根柱爹却没有想到这回事，他立即把石头爹喊来，两个人用独轮车把两个孩子推到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哪儿，赤脚医生任胡子简单摸了一下孩子的肚子，说，吃什么不易消化的东西了吧？于是，给拿了十多片食母生，就打发他们走了。
回到家，用水给孩子各喂下两片药，可药喂下去，两个孩子哭得更厉害，不大会儿渐渐都渐渐哭不出来声了，根柱爹看看不好，立马把推起小车往50里外的县城跑，到了县医院，医生立即开始抢救，可吊针还没插上呢，小根柱就两眼一翻，没气了，最后经确诊，是大量进食后涨死。不过还好，花生吃的少一点的小石头在县医院的抢救下，三天后活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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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语非 于 2008-7-4 00:11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