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傅(二)
我的师傅(二)
我曾经认过两位师傅,以前曾经写过一个,这回再写一个。
这位师傅是我刚进厂时被指定的。他只比我大五岁,长得白白净净的,漂亮而又聪明。他家原来在农村,1958年大跃进时赶上机会进了我们厂的技校,毕业后分配在车间当弯管工,到我进厂时,已经算是老工人了。他已经结婚,媳妇也是我们厂的工人,漂亮极了。据说,他们都是车间的团干部,大厂男多女少,漂亮姑娘人人爱,而最终我师傅胜出,分了房子,成立了美满家庭。
师傅是个好工人,技术上没的说,为人也谦虚谨慎,在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年代,前途无量。然而他却在“干私活”上栽了一个跟头。他偷偷为自己农村的家做了一个取暖用的小锅炉,不知怎么让人告发了,差点儿被降级,入党也告吹,从此老实干活,到我进厂时,混到班组长已经不容易。
师傅待我非常客气,不像有些老师傅那样对徒弟颐指气使的。也许他看我学历比他高,年龄又差不多,才不好拿架子吧。事实上,我也的确与一般徒工不同,我毕竟学过三角几何机械制图,干活方面的事儿一点即透,让他不得不另眼相看。事实上不光对我,我发现,他对车间里所有的“接受再教育”的大学生、中专生都有一种羡慕的眼神。
我跟他只干了两年就被调到“技术革新组”去了,但是仍在一个车间,互相之间仍然比别人亲切一些。我尊重他,他也尊重我,这与我在革新组认的第二个师傅完全不同。
1977年我参加高考,1978年2月离开工厂,我们的关系几乎就断了。我走以后,听说他当上了工段长,算是小头头了,工资也比一般人高。当时,车间主任一级已经没有工人出身的了,工人干到工段长已经到了头。这是他不懈努力的结果。我在心里祝贺他。
然而不久,却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事情是这样的:他与本车间一个班组长(也是工人出身,不过被人认为小有文才)关系不错,两家又住在同一个单元,因此常走动。那天,那班组长的老婆(他是小学老师)回家较早,发现丈夫不在家,以为是到我师傅家去了,因为有什么事,她急着去找。门虚掩着,她推门一看,发现丈夫的鞋子果然放在门口,于是进里屋。这一下不得了——丈夫正跟那女人在床上干好事。原来我师父那天上夜班,老师素来回家晚,他俩正好趁机约会。按说平日里眉来眼去多日,有机会潇洒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别忘了锁门哪!
不知此事后来如何了结,估计是两家都很不快活了几日,但最终风平浪静。十来年前我在某一个场合还见过我那师娘,50多岁了,风韵犹存。他们的两个儿子我也见过,长得没有一个像样。我常常奇怪,为什么那么漂亮的爹妈竟然生出这么丑的孩子。两孩子看来念书也不行,后来进了厂属的大集体当工人,待遇比大厂正式工人差得远。
我师父现在当然也退休了。前两年有一天他突然打来电话,跟我唠了半天。他问我退休拿多少钱,我如实告诉了他,他很感慨地说:“还是知识分子好啊,工人怎么也不行!”
工人,工人!我少年时代曾经被灌了迷魂汤,立志做一个社会主义的工人,到真当了工人,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因此想当工程师。到真当了工程师,发现也不过如此。看来,在中国只有当官。
又两年没有音讯了,师傅,你还好吗?
2008-06-28
[ 本帖最后由 泡人 于 2008-6-28 11:23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