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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2)------生命的脚步

本主题由 无双 于 2008-4-7 21:48 解除置顶

在路上(2)------生命的脚步

生命的脚步--追忆我的公公

我们不能选择生命旅程的起点,而终点也是不能选择的……
                                       ……写在清明节前夕



在我的脑海里,这几个日子将是我永远也不能忘记的:
2008年1月2日,查出来肺癌
          1月24日,住进了医院
          1月28日,与世长辞
我公公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和我们永远的分别了。生命的脚步如此匆匆,令所有的亲人和朋友听到噩耗,无不感到震惊,无不为他老人家留下痛惜的泪水,到现在还在深深地怀念着他。
我的公公是一位可敬可爱的老人,他的一生就像他的同事为他写的悼词一样:无私奉献!他为事业、为朋友、为家人奉献了所有的爱,不图回报,不图名利,他的一生是默默无闻的一生,同时又是让人不能忘怀的一生。




[ 本帖最后由 冰心 于 2008-4-3 00:5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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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人家从小在陶瓷厂工作,他聪明伶俐,肯钻研,很快掌握了所有的生产技术,成为技术科长,他带领同事们钻研业务,并不断开拓新技术新产品,成绩斐然,特别是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他担任了厂长,不断开拓国内国际市场,使产品畅销海内外,为国家争得了荣誉、为企业争得了效益、为职工增加了收入,那时候,人们为是这个企业的职工而感到骄傲。

老人家一心为了工厂,家里的事情就顾不上了,婆婆经常在我们面前批判公公,三个儿子学习、工作、下乡、当兵,都是靠自己个人努力的,就连大哥结婚,公公也不让收礼,更不用说给他们选择一份好工作了,儿子们偶尔也会埋怨一两句,然而他却深受同事们尊敬和职工们的爱戴。当年,当我知道公公还经常关心资助一位孤寡老人时,也深受感动,在当时物欲横流的年代,能做到这些真是不容易。他查出病来后,也不让声张,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次,他自己步行去诊所打针,遇上了老朋友,听说朋友身体不好,忙回家写了药方,然后给朋友送到家里。那位老朋友非常感动,更加深深的怀念着他,前一段时间在晚报上还写了追忆公公的文章,以表怀念之情。公公对朋友的爱可见一斑,他的好,让很多人想念。公公就是这样,到老了、病了,还要为别人着想。

后来,由于受年龄和学历的限制,八十年代后期退居二线,而后的十几年里,由于经营不善,一个闻名的大型国有企业逐渐走向了衰败,然而他带领的企业鼎盛时期的景象一直深深的印在了职工们的心里,老人家和职工们一样心疼的要命,这可是他们一砖一瓦辛辛苦苦经营起来,即使早已退休,却还时时挂念,挂念着那些失了业的职工,挂念着已经归个人所有了的厂子。2006年,破产了的企业没有为退休的职工办理医疗保险,老同志们就一次次跑到我们家来,找公公商量如何找政府解决,一来就是十几个人,老公公就让七十多岁的婆婆给他们做饭、包饺子,我们都不愿意让老人家操劳,但是,公公说,他们都很困难,吃不起饭店,就在我们家里吃吧。经过努力,省政府终于解决了这件事,他们为整个市里的企业境况不好的退休职工,争取到了医疗保险,当老人们拿到了医疗保险时,也许他们并不知道我公公他们这些人为此付出的努力。

当年和公公一起共事的同事,现在很多成为艺术大师级的人物了,他们拍电视,著书立专,都邀请公公参加,除了为他们的经历增加份量和证明,另一方面也是感谢公公当时对他们工作的支持和扶持,虽然三番五次邀请他,他都委婉推辞了,他不愿意抛头露面,不喜欢张扬。他的突然去世,让大师们为没能和他留下影像而深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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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九十年代初,老公公退休后,被聘请出任外地的一个公司做顾问和技术监督,加入了打工一族,成为“打工佬”。九十年代末,返回家乡,那时起,老公公把所有的父爱都表现出来了,好像要弥补以前工作繁忙而疏忽家庭的缺憾,关心着家里的每一个成员,事业上做参谋,身体上做保健医生,生活上是全家人的营养师。公公很聪明,婆婆有个头疼脑热,从不进医院,都是公公抱着中医书边看边学,自己开药方,三副药保证治好,有公公照顾婆婆,我们都很放心,专心工作。每到星期六,一大早就跑到菜市场、海鲜市场,不辞劳苦,买上各种新鲜蔬菜、海鲜,瘦瘦小老头硬是把十几斤重的东西提回家,乐此不疲。然后跟婆婆一起忙着做午饭,等待我们回家去,谁到点不回家,就打电话询问,我们回家看到满满的一桌子菜,都很心疼,不让他再去买,谁回家捎带一点就够了,然而,下周又是换着花样的满满的一桌子菜,那时真的很幸福,让我们充分享受了父爱,一家人其乐融融,周六回家聚会也成了我们没有约定的约定。亲戚朋友都羡慕我们一家,其实,主要是公公婆婆对我们太好了,当然我们没有道理惹他们生气。

公公耳朵有些背,但是眼不花,六神丸药盒上的小字,他看的比我看的清楚,看书写字从不带花镜。他非常喜欢看书,每周老公都会带给他一些月刊杂志,小说等书籍,他就抱着书,躺在床上看了起来,即使住院的那几天,也要我们给他买书看。几年前,公公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开始练起了书法,开始临摹着写,那时间,那字我是不敢恭维,练了一段时间,再让我们看他的作品,进步非常快。后来改写小楷,每周我们回家,就把作品拿给我们看,让我们分享他的喜悦。去年,我们看到他写的小楷非常漂亮了,就说给我们写几本书,每家收藏做纪念,公公果然悄悄的,在检查身体前把要送我们的书全部完成了,难道他有预感?



他对孙子孙女更是疼爱有加,孩子们休息回家,他和他们一起下军旗,然后一定要排出个冠亚军来,孙子有时候没有大小,他也哈哈一笑过去。公公很开明,接受新生事物能力很强,孩子们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他从不强迫他们,批评他们。我和他交流一些年轻人的做法,问他能容忍吗?不说说孩子们?他哈哈一笑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不要去干涉他们的自由,只要大方向不出错就行。
自从结婚后,我跟公公婆婆在一起的时间要比跟自己的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多,他们没有女儿,两位老人对待我们儿媳妇比对待亲闺女还亲,对我们从没说个不字,父女一样的开玩笑。我们和婆婆打麻将玩,公公去做饭给我们吃,我过意不去,抢着要做饭,他总说我不知道东西在哪里,或者不知道做什么菜,把我赶出厨房,而我们要回自己的小家时,再给我们装上一些我们没有时间做的饭,如蒸的花卷、他亲自调馅包的大包子,或者是老公爱吃的小菜。每一次走到门口,我回头告别时,总是看到公公坐在沙发上,目送着我们,特别是病了之后,我们相互之间都没有捅破,他的眼神里更是透着依依不舍,默默的看着我们出门,那时我们表面上轻松和他告别,心情却是特别难受,出门就流泪。公公对我们点点滴滴的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他对我们的爱如涓涓细流,流淌在我们的心里,熔化在我们的血液里,至今回家,感觉家里依然有公公的气息,他的毛笔砚台还在桌子上,他在照片上微笑着看着我们,仿佛他还活在人世,只不过外出办事去了,说不定哪一天会突然回来的。
冰雨冷敲半粒心,一夜瑟瑟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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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去年11月,和公公共事的一位同事,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公公出面组织原来的老同事为其办理了后事。由于受到这一次刺激,加上忙碌,公公身体不是很好。冬至,公公76周岁生日,公公不喜欢张扬,每年我们都是自己一家人一起给他俩过生日,这一次,冥冥之中,好像有预感,公公的哥哥非要给他办个隆重的生日宴会,通知了公公的兄妹,每家派代表参加,还是摆了满满的三大桌,生日宴会办的很热闹很热烈。每年我俩一定是送给老人一件实用的电器或其他物件作生日礼物,而去年在过生日前两个月,我突然想自己亲自缝一个十字绣送给老人做生日礼物,公公喜欢字,我就选择了百寿图,就是绣一百个篆体的“寿”字,希望他们健康长寿。每天晚上绣一点,仿佛要把我们的爱和祝福都绣进去,绣了整一个月,然后装裱起来,过生日前一天送回家。公公听说是我绣的,很惊奇,很认真的欣赏了每个字,我也是很开心。





然而,仅仅过了一个星期,也就是元旦放假,在家里,公公说,脖子下方长了三个疙瘩,还让我摸了摸,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的同事的妹妹就是在锁骨上长了一个疙瘩,做了切除手术,就没能走出医院,最后癌症扩散而去世了,但是,我不能说,只能安慰他说,可能是淋巴结肿大吧,我老公听了很着急,非要陪老人去医院检查,哥哥说2号上班了再去吧。1月2日,哥哥陪老人家到区医院检查,CT检查结果马上出来了,诊断结果肺癌!哥哥没告诉任何人,独自承受着这突来的恶讯,偷偷跑到省立医院找专家看了片子,回来后才告诉了我们。对于我们来说,不次于晴天霹雳,忍不住都哭了,不相信这是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个病?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啊,然后我又带着片子去了市中心医院,找同学帮忙,找了CT室主任、呼吸科主任、放射科主任都看了片子,都说是晚期了,说保守疗法三五个月也有、一年半载也有,当时感觉得了这个病是确定无疑了,接下来考虑,怎样想办法努力延长他的生命,那时候心里恨恨骂,医学怎么还是这么落后啊,怎么癌症还不能攻克?而我们想报答老人家时,却无能为力,救不了他的生命!老天太不公了,让这么好的一个老人得上这种病?!

哥哥不敢让公公住院,怕他知道了承受不了,就从医院里开了药,让公公回来在诊所里打针,公公问哥哥要片子,哥哥强忍着悲痛骗他说,片子押在医院里了,公公何等聪明的人啊,他研究医生开的针,或者抱着一本关于肺癌的书研究,然后头头是道的给我们讲解,什么症状对应着什么程度了,癌细胞的种类了,而且观察自己吐的痰,俨然他是专家了。我们想,也许他自己已经估计到了,要求做活检,也是希望是容易治疗的那种癌细胞,做化疗可以治愈的,看出来他强烈的求生欲望,但是他不惧怕,非常坚强,坚持自己步行,锻炼身体,拒绝吃营养品,说那样会同时给“它们”营养,含含糊糊,就是不确切说出癌细胞,也许他也是怕我们承受不了。老公每周抽出时间陪他去打针,他不跟我和我老公谈他的情况,可能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在公婆面前,也装作不知道,怕他们一下子受不了,可以想象,那一段日子多么难熬啊,既想天天看见他们,又怕看见他们,都在自己的小家里哭泣。

一周后,还是去做了活检,在煎熬中又过了一周,第三周,公公气喘的更厉害了,感觉腿疼,不能走路了,要求住院,事后,我们都觉得做活检不好,病情发展的更快了。1月24日,星期四,市中心医院离我家近,我们就去办理了住院手续,我和老公带上救护车去家里接他,我们没让救护车鸣笛,公公长病不愿意告诉别人,怕人家来看他。路上,公公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蓝天,很漠然的样子,我心里很难过,心里想,再看看蓝天吧,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出来,再看着蓝天、沐浴着阳光,唉,可怜的老人。

住进了医院,公公心情好了很多,中午,我特地给他熬了红枣小米粥,专门撇了上面的汁送到了医院,然后用吸管喂给他喝,他坚持要坐起来自己喝,可能是不好意思,不让我喂他,但是,一用劲,他就会喘息好久,看着很难受,而我也坚持要喂给他喝,就用勺子一勺一勺喂,喝了不少,我们都很高兴。晚上,我又给他熬菠菜粥,偷偷放上鸡蛋,打碎了,让他看不出来,我想,人不增加营养怎么能抵抗病魔?老人家很乖,喝了有大半碗。吃完饭,我就陪他聊天,我们以前也聊,公公是跟什么人就聊什么,所以都能聊得来。我们一起聊起来他去过的地方,没去想去的地方,我们都去过的地方,象峨嵋山,他给我讲他去的时候遇到的趣事,聊的很开心,这是他生病以来,和我说的最多的一次了,也是最开心的一天了。

第二天,大嫂坚持要送午饭,晚饭我去送时,才知道,午饭没吃,而且跟我说,你听到外面唱京剧了吗?我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商店也许有放京剧的?但是,很嘈杂,我听不到,我忘记了他耳朵背,还以为他真的听到了,其实,他可能出现了幻觉。第三天,我专门去新华书店买了两盘京剧老生的磁带,以前,他看电视就是喜欢看京剧,他跟我介绍了一些他喜欢的老生,让我记下来,碰上了给他买。然而,到今天我也没给他买到,很遗憾。

第三天,第四天,陆续就有很多亲人和他的朋友来看他了,他跟他们坦然的说,得了肺癌,他的老朋友都是强忍着泪安慰他,鼓励他。记得有一对老夫妻来看他,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他们谈了很多,那位叔叔问他:你说人定胜天吗?公公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的摇了摇头,说:在一定范围内。听得我心里直流泪,要是真的人能胜天该多好啊,公公不就有救了?

第四天,侄儿跑到泰安,艰难的找到了网上说的那位老中医的门诊部,取回来了四帖膏药,我和嫂子为他擦拭了身体,贴上了膏药,安慰他会很快好起来的,他也充满了信心。他要小便,却不要我和嫂子在跟前,撵我们出去,只让侄儿扶他起来,他太自觉了,不在床上大小便,不让儿媳妇受累,坚持扶着板凳自己上厕所,非常干净,这样的老人真是少有,这样的人伺候再长时间,也不会让人厌烦的。

第五天早上,我心里惶惶的,就匆匆忙忙送早饭去医院,想早一点看到老人家。情况很不好,虽然不喘了,也许膏药管用了?但是很烦躁。大哥说,夜里睡不着,医生给打了一针睡觉的针才睡着了,清晨的时候尿湿了裤子,过后,我把衣服洗了,凉上,我也没想到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我和大哥给他喝豆汁,他出的气比吸进去的多,我们都没有经历过,不知道那已经是很危险了,但是看到他不喝,迷迷糊糊,我只是很着急,眼泪不住的流。护士给他打针,手臂上打不进去了,就打在了脚上,护士也没提醒我们,我们还是没有往不好的方向想,陆续又有朋友来看望,他还跟他们说了一些话,远方的朋友来电话问候他,他还很爽朗的笑着说,再过五六天就回家过年了。可是,我没想到的是,这是他说的最清楚的话了。

中午,他皱着眉头,不停地翻转着身体,我就给他按摩额头、腿部,按摩的时候,他能安静一会儿,但是一直要求找医生来,要求吃安眠葯,医生问他要睡觉吗?打一针睡觉的药吧?他同意了。哥哥和老公,催我回家休息一会儿,那会儿,我看老人家安静许多,我也忙了一上午了,确实有些累了,还没吃饭,就同意走了,可是出来医院,怎么也找不到我的自行车了,自行车被偷了!难道天意要留我在医院?

下午三点半,当我回到医院,医生正在房间了进行急救,老人家脸上很安详,心脏却停止了跳动,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了?怎么了?我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爸爸你好狠心啊,为什么不等我再看看你,为什么不听我再你一声爸爸,你就走了?我还没有伺候够呢,为什么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让我多尽尽孝心?为什么你就这样匆匆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给我们留下?

公公走了两个月另五天了,今天是寒食节了,上午,我们全家要去公墓安葬公公的骨灰盒,祭拜亡灵。爸爸,您老走好,妈妈有我们照顾,您就放心吧,以后,我们会常来看望您的,安息吧,爸爸!
(用了两个晚上,写下这篇东西,只能略表自己的一点怀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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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经验 +10 节哀 2008-4-4 15:16
  • 无双 经验 +10 为这份孝心深深感动! 2008-4-3 21:32
冰雨冷敲半粒心,一夜瑟瑟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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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世界充满爱

希望老人在天堂也能感受到儿女们的爱心.
出门把好方向盘,上网驿站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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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节哀,老人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媳妇会安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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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的文章,多好的老人呀。老人家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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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将至,看冰心这篇感人肺腑的《在路上》,有一种特别的情感涌上心头,这个和睦的大家庭,这位坚强宽宏的老人家,还有儿媳的殷殷孝心,都让我们深深地感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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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着眼泪读完姐姐的文字,为老人的去世而痛心,为姐姐的孝心而感动,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愿我们把纪念藏在心里!愿天下所有的老人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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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这份孝心感动,深深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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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公公这样的廉洁老干部,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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