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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连载]暗夜之旅

本主题由 无双 于 2007-12-17 17:19 提升
祝暗夜节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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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小双从绿岛咖啡馆里钻出来,顶着外面瑟瑟的秋风,在落满树叶的机械厂路漫步。秋天傍晚的光线昏暗阴沉,穿过翘在她头顶那个闪着银光圆形李天王手里那顶宝塔的塔顶的发簪。路的另一侧迎面走过的是尹小萍和我,我隔着路上的车流大声喊尹小双,尹小萍看了我一眼,然后向对面张望,尹小双转过头,然后招手。我和她姐姐站在那里,看着她等着一辆辆的汽车闪过,然后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迎向我们。尹小萍表情漠然,似乎这不是她妹妹。尹小双挽起姐姐的胳膊,撒娇似地说自己没地方吃晚饭,让我们请客,尹小萍不耐烦地说好吧好吧,去前面的川菜馆吧。于是我们一起进了那家辣老头川菜馆。

吃到一半的时候尹小双接到汪沛的电话,接完电话她表情暧昧地看着我——尹小萍低着头在啃一只辣鸡爪——我露了露齿,表示我并不介意她跟什么男人发生什么关系,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当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尹小双的目光正望向她,“谁啊这是?你说话就不能把舌头抻直了?”“汪沛汪傻子,就是你们单位那个给头头开车的。”尹小萍瞪着自己那染了黄毛的妹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门,“你没发烧吧?那种货色你也不嫌弃?”尹小双嘴一撇,“嗯,汪沛怎么了?不比姐夫强?至少人家还在机关里呆着呢,更别说他家里还有关系呢。”

“尹小双你等等,什么意思?什么叫比我强?”我有点急,我觉得这话里有话,或者说根本就是她在暗指我的性功能!当然我也不能当着尹小萍的面跟她理论,当时情形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得到她的某些暗示以在恰当的时候取得跟她交欢的机会来证明我的不弱——高耸的山脉下那片绿油油的草原以及软绵绵的草原上流过的清澈的溪水,我永远都在期盼着的大自然的美与震撼——“当然我并没打算着要嫁给他,比起你们俩,我更愿意嫁给朱一夫!”真令人气馁,我觉得自己当时肯定象是焉了枝的茄子一样坐在一直瞪着眼的尹小萍身边,那个可怜的姐姐却一脸热汗茫然地望着自己卡哇伊的妹妹,“离了就别再回头!”姐姐愤然地放下手里的鸡爪,瞅着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只,询问我谁吃,我直接把那个沾满了辣椒粉通红的鸡爪夹到尹小双的盘子里。

尹小萍单位头头的那辆豪华奔驰就停在川菜馆门前,汪沛站在车前,那只奔驰车标就在她裤裆后方正中间,从他两片屁股当间可以看到那辆车加宽车体下镶着的前车牌,我对汪沛最初的感觉就是象一辆加宽车,看上去很壮实,其实是很胖,但他的胖是一种匀称的美,总是穿一条加肥的西裤,裤腰带斜在肚脐下方位置,虽然他并不真的有那么胖。尹小双坐在副驾位置,我和尹小萍坐在宽敞的后坐,汪沛系上安全带,汽车呻吟一声冲进来往匆忙的车流当中,在慌乱的夜色里张狂地疾驶——明天在哪里?未来在哪里?方向在哪里?——我望着车窗外闪过的商铺、饭店、楼宇,从心底里涌上热腾腾、臭哄哄、酸溜溜的嫉妒与不安,在明亮的路灯下一直盯着流动的车影,耳朵里灌满了尹小双和汪沛意淫的回响,盖过了车厢里的吵杂的摇滚乐,象暗流一样席卷了我惺惺作态的狂躁。我放下车窗,夜风哀号着旋进来,身旁的尹小萍打了个冷颤,“关上!”我关上车窗,继续沉思——这个在尹小双眼里比我强的男人,扭动着一身膘肉,在那片平原上横冲直撞——我站在云端张望。

我和尹小萍站在小区楼下,看着汪沛的车驶出视线,尹小萍揽着我的胳膊,“咱们去那边的水泥走廊坐坐吧?”于是我们俩去水泥走廊。两个正在恋爱的学生看到有人靠近,迅速拉开距离,象两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多幸福啊,”我在尹小萍的耳边小声说,“咱们也曾年轻过。”她看了看我,“好象你现在多老似地。”然后拉着我坐在走廊边上的泥台上,泥台很凉,坐了不长时间便觉得冷,我看了一眼那边重新粘在一块的两只兔子,对他们的恋爱精神表示由衷的敬佩。我忽然就想起更早的时候李小彤说过的一句话:“冬天可真暖和啊。”

那一年的初冬,我们从床上搬到塌塌米上,床上用品也全部换洗一新,尹小萍说之所以这样做,是要和我重新生活。我问她,“这还没过大半年就开始新生活了?”尹小萍赤脚坐在塌塌米上,手里捏着被角铺床,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是!新生活,新的我。”虽然接下来我们的生活并没有起什么大变化,但当时她的这句话还是让我有了些许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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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

在比较特殊的时期,例如当我遇到心仪的人或者一个虽然我不心仪但喜欢我的人的时候,我的思维就会在很短时间内想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它们随时都会改变我的决定。所以在大部分情况下我都是个犹豫不决左右摇摆徘徊不定的人而不是一个意志坚定做出了决定就一直走下去的人。这让我想到一个词:随波逐流。但我恰恰又不是那种随大波逐大流的人,我随的是那种湖面上的微澜和洋底的暗流,那些不为人所注意甚至不为人所知的一些相对隐蔽的东西,而当我持续如此的时候,那些摸着了门道的人就会知道这些都是欲望不受控制的结果。而我之所以不受控制,究其根本,是没人需要我控制。

李小彤从沁水河畔那堆水泥管子里出来的时候,裤腰带还没系好,我在她后面。当时是夏初,女孩子刚开始穿裙装的时候,我还衬着一条蛋黄色的衬裤。那是1998年,我依稀记得当时李小彤还在我家附近的一家玩具厂工作。有一天我下班回家,正赶上她也下班回家,我们迎面而行,她骑着一辆崭新的蓝色的变速车(那年头平民最时兴的就是变速车),我骑着一辆凤凰26小车,车前筐里装着我在路上买的一兜冰激淋,隔很远我就看到她穿着深蓝色裙子在路的另一侧慢行,我喊李小彤,“哎,李小彤,我是宋希文。”于是李小彤赶紧下车,象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样赶着自行车到我面前……她是我的初中的同学——这一关系一直让我对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我打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包括说她是天使的另一个同学柳小刚,一个说她是自己灵魂的壮实的机关干部,一个说离了她就没办法再活下去的有一辆拉达(俄国车,声音听上去象拖拉机)的钢材贩子,此外还有几个混迹社会无所事事的小流氓等等。而我们确立关系就是在沁水河畔的那堆水泥管子里。她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说真冷,我躺在水泥管子里吸烟,等着她收拾好衣裤重新进来,“等着,这裤子真他妈的难提,你看看你,粘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看着她在管道外面滑稽地表演,觉得得到胜利易如反掌。她整好了衣裤钻进管道,偎着我坐下,在我吐出的烟雾里憧憬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一个月后她便在一场车祸里被现实夺去了生命,在她弥留之际我去医院探望她的时候,她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就是:冬天可真暖和啊。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是在会迷茫的时候想起她的这句话,也许我潜意识里后来认识的所有人都是她在我脑袋里留下的回忆的实践者,但包括尹小萍在内,没有任何人跟她完全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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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小双和朱一夫的复婚是在2006年的下半年。尹小双怀孕了,她一口咬定孩子就是朱一夫的,虽然朱一以百般抵赖,但无济于事,他和汪沛还有我三个人从来没离开过那片草原,当然我不在选择之列。对于尹小双来说,之所以我存在,就是她为了寻求和尹小萍之间的一种莫须有的平衡,我倒宁愿相信她是为了体会这种乱伦关系中的一种寻求刺激性的自我放纵和类似于偷情似的心灵上的愉悦。当我们并排躺在一起的时候谈论的更多的是关于精神与肉体,很单纯的精神与肉体,往往在谈论的过程中会出现多次的交媾,而这种结合就象公狗和母狗那样地下作和显眼,似乎与欲望无关那般纯粹、理智、超脱。

孩子是朱一夫的,因为孩子长得太象朱一夫了,甚至包括胎记都被完整无损地遗传了下来,朱一夫大把鼻涕大把泪地望着孩子,象是从棺材外面看着棺材里躺着的自己。一个男人脸上所有可能出现的表情在朱一夫的脸上瞬间全部出现,然后全部消退,不知道他是想笑还是想哭,不知道他是痛苦还是快乐,说不上。看着病床上脸色煞白的尹小双,尹小萍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个稀里哗啦。我拉了朱一夫到产房外面走廊靠窗吸烟,他握着我的手,久久说不上话,我觉得自己就象周总理接见了一个乡下农民。朱一夫就是那个乡下农民。

“其实你知道,尹小双跟汪沛根本就不可能结合,汪沛怎么能配得上尹小双呢?”朱一夫一直不相信尹小双跟汪沛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是不承认。我能说什么呢?老天在上,他俩不但有关系,而且尹小双跟汪沛的关系就象她跟朱一夫的关系一样——除了生下了那个精灵这一点!我当然不是告密者,当然不是背叛者,当然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但我当然也跟尹小双保持了类似的关系,可有什么办法呢?没人愿意知道——我能告诉他们——我多么希望那个孩子是我的。呸!真无耻。

当天晚上我独自一个人呆在家里,尹小萍陪尹小双去了,朱一夫打电话说去燕雁名店找他的姘头,我打算及时阻止他这一愚蠢的行径,在手机里大骂了朱一夫。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他还是开着车到了我楼下,并以出去喝一杯为由把我弄上了他的车,然后我们直奔燕雁名店。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识了一个妓女的酒量,同时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真的比男人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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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

李小彤离开我的时候我曾经写过一篇日记。

1998年8月8日  星期六   天气晴  温度27℃~32℃

如果我承认我直到现在才敢听那些音乐,你会不会感到很惊讶?你会不会因此而感到不安?会不会因此而感到如释负重?这些音乐就象我脑海深处的你的身影一样,每每我听到它们的时候就会觉得心如刀绞。我知道,你很快就会摆脱掉那些分别的痛苦,并且很快就会投进另一个世界那永恒的黑暗怀抱之中,从你在我的世界里消失的那瞬间开始,你就与我彻底割裂,而我固执地思念着你,根本无法驱除那种痛苦。我问自己,怎么办?黑暗里传出你的回音:毫无办法。

当我抬头凝望夜空的时候,秋夜里的里的星辰点点闪烁,每一颗星都是我的回忆,因为我们曾经一起仰望它们。现在,你在另一个世界里望着它们,我也望向同样位置,只是我们眼里的东西不一样,我看到的是痛苦和追忆,你看到的是幸福和希望;我走到绝望,而你却刚刚开始。我是一个结束,而你却是另外一个重生。我的重生已经被你肢解,所以我回不去以前,那些往事是埋葬我的泥土上覆盖着的一层薄薄但密不透缝的心网。

任何一道与你相似的身影、任何一声与你相似主的嗓音、任何一句与你相关的流言都令我神经紧张异常,我象惊弓之鸟飞在那片凝重的天空之下,稍有风吹草动我便会坠落而下,等待我的却永远都是虚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承认此前陷得太深。但我想更多的应该是失去了至爱的痛苦,巨大的失落和无助,思念一点一点地消散,在我的世界里,你早已成了一个被努力封印的角落,而我每次路过都会注视很久,就象你仍然在那里等待一样,现世里却是我仍然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重来的昨天。

现在,我的一切都伴随着你行将腐朽,永远地……

对不起——这一生,这一世,我们永别了。

我之所以要向各位汇报这篇日记,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曾经是那么地单纯和忠贞,而且曾经打算过矢志不渝地坚守住自己所谓的爱情,毕竟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阶段,我也经历了。现在与此前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况。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卫叶并不是第一个,杨柳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事实上是她俩几乎同时出现——我坐在写字台前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她们已经全部消失,而且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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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叶消失了,杨柳也消失了~
下雨啦━┅~ ╭⌒╭⌒╮╭⌒╮~╭⌒╮  ,︶︶︶︶,\'\'︶~~ ,\'\'~︶︶  ,\'\' ╱◥█◣ ╱◥█◣ 你和偶的小房房 ︱田︱田︱︱田︱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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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朱一夫最终还是没能甩掉尹小双,在此过程当中的曲折和复杂是我们所不能了解也不愿了解的(至少我现在有点烦感)。让我们晚一些时候再来讲述相关的一些故事(也可能我以后就不会再回忆这段陈年脏事)。

2006年春天。那是一个很寒冷的春天(春天一般都不是很暖和,但2006年的春天特别冷),我觉得这一年似乎从冬天一下到了夏天,中间的春天只不过是在时令上存在过,而事实上根本就没有。我没发现解冻的河流和开满鲜花的山坡,也没注意到公司草坪上的草发出的嫩芽,城市里的绿化植物我也没注意到他们泛出的绿意。此外我一直穿着冬天的衣物直到有一天一下换上了短袖衬衣。

卫叶从过了春节就开始邀请我去她家。卫叶的父亲是个退休医生,自己开了一间药店,母亲是一位退休教师。决定去她家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的,此前卫叶威胁说如果再不去的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当然不能让她到此为止,在我还没有找到替代者之前,到此为止是我所不能容忍的。当然这件事情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我去不去她家,而是她的年龄,她才二十岁!而我已经快三十了——我是指我的亢奋令我有点喜不自禁。

她家住在日报社附近,从正大街南面穿过一条巷道,然后七拐八拐才能找到规模不大但很富贵的类似于别墅的住宅区。我提着营养品和水果,还给两位老人一人带了一条玉枕(如果不是卫叶掏钱我自己肯定不会买)。他的父母对那对价格高昂的玉枕表现出空前的欢迎和极大的热情,一看便知道属于那种小知识分子,骨子里的透着那种爱慕虚荣和看货验客的势利眼。他的父亲,戴着老花镜在楼下阳台旁一盆扶桑旁的躺椅里端坐(他也能坐得稳),两只手捏着一份报纸的老外科医师用他并不熟悉的打探式语言,对坐在斜对面一张仿古红漆太师椅上的我进行盘问。我的回答总是力求简洁、直接兼深刻、尖锐。有的时候我觉得他并不是在听取我的回答,而只是为了知道我还不是个聋子哑巴并且能开口说话。我觉得跟他对话简直如同自己跟自己说话一样没头没脑又莫名其妙。我一直坚持到卫叶来叫我们吃饭,老医师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花镜,对我语重心长地说了他对整个对话的看法:“小伙子,有点意思。”

什么叫“有点意思”?趁老医师去洗手间、老教师还继续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我跟卫叶悄声说了几句话,“你爸可真够行的,说我有点意思?他可一直看报纸呢。”

“他就那种人,对谁都说有点意思,其实他能听懂什么呀?说得难听点,他连小九九都背不下来呢。”我暗松一口气,“我说呢,他怎么好象根本不是在谈话。你怎么不去帮你妈忙活忙活啊?这孩子,真不懂事。”

“什么啊,你们聊天的时候我一直在忙呢,好不容易有点空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她迅速在我嘴角留下唇印,“你还嫌我,你才不懂事呢。”又一个印。老医师正巧看到,卫叶伸伸舌头,转身离开椅子溜进厨房。老父亲兀自嘀咕了几句,便朝向我走来,“小叶这孩子……唉……”他摇摇头,挂上笑脸,既无奈又失落。我说,“卫叶人挺好的,就是有的时候象个长不大的孩子。”“是啊,长不大的孩子,不过最近改变挺大的,我和她妈(老卫准备改口称母亲,嘴唇一哆嗦又咽了回去)……我和他妈都觉得她象是变了个人似地。”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变了个人?的确是变了个人——总有一些东西是在改变的——总有一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卫叶的母亲不时地往我碗里夹菜,眼神既有慈母般的怜爱又有一个丈母娘的那种由心而生的伴着虚伪的喜欢。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尹小萍的母亲,同样也是个老教师,但与卫叶的母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自我高贵精神的体现,在我眼里则是一种令人倒胃的豆夹馍。人与人到底不一样,即使相同职业也会有一样的生活态度——他们在想些什么呢?从我的脑袋里蹦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卫叶和她的教师妈妈正在厨房里清理,卫叶穿着围裙的形象就象是天使套了个巨大的避孕套那么滑稽可爱,她头顶的那个发髻就象那个盛放液体的头部那么圆滑、颤动。

吃完午饭,卫叶和我到二楼她的闺房,我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走进那间飘着淡淡清香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卫叶的宽幅黑白写真和由黑色盒子组合而成的堆积在白色地板上的音响系统,丝质的黄色窗帘,帘幔为波浪型,帘幔当间均匀地扣着一排紫荆花,每朵花上镶嵌着白色的珍珠,除此之外便是窗帘一侧的白色的梳妆台、台下一张白色的布艺木椅和铺着黄白床褥的床,再无它物。我看着卫叶,她踢掉拖鞋,赤脚走在地板上。——“白色系是你的最爱?黄色象征了什么?你怎么把自己的卧室布置得这么苍白?”——而我说出来的却是“真美啊!”她的审美与尹小萍的审美差不多,而我更偏重于一些暗色系,紫色和深蓝以及纯黑,那是一个阴暗潮湿的世界,灵魂的深处布满岁月的风痕,我所能够主宰的仅仅是它最终的归宿,它的发展与我几乎毫无关联——我当然要撇开干系。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心理有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走进卫叶的房间我就联想到赤身裸体的尹小双在床上扭动着那具白色的灵与肉紧密结合的身体,以及她屁股下面那一小撮精液的痕迹。我看了看卫叶,她也正在看着我,整个下午我们不停地谈论着一些虚无缥渺、遥不可及(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的话题。皮筋拉到尽可能长的程度。每一步都凶险异常,我沉迷在她编织的梦境当中。那一刻,我确信我为她而复苏了。

女人的年轻是一种资本,它可以激活正在步入中年的男人最坚硬、最苍老、最无助、最麻木的那根已经垂死的爱情神经,当卫叶再一次点燃那根导火索的时候,我仿佛看到满天绽放的礼花和亮如白昼的夜空还有之后的落寞与死寂以及无边无际的失落空间和接下来伴随着追忆的痛苦。我努力地克制着,以防备出现种种难以摆脱的后遗症,但以我的道行,似乎还到不了那种可以随意收放感情的程度——好吧,我说,我接受所有一切,包括毁灭在内的一切。在另一颗更大的、金光灿灿、散发着毒气的、让人意乱神迷的苹果旁,亚当再一次违背了上帝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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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卫叶开始越来越多地占用我的时间。上班的时候会经常性地打手机,下班的时候要么让我陪她在网上聊天要么就是互发短信以诉衷肠。一个处于爱情当中的女孩所能做的一切都被她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很幸运的是暂时尹小萍还没有对我过分地限制。我提心吊胆地受之如饴,甜蜜地胆战心惊,随时随处都可能被炸弹撕碎。卫叶积极地筹划买一辆车用来往返我和她的城市,那是一笔巨款,是她个人所有的财产,那段时间正好赶上公司内部调整,我就以工作太忙为由暂缓了她的买车计划。但这也并非一劳永逸的事情,我知道终有一天是要穿帮的,但我尽可能地让这颗炸弹晚一些引爆,尽可能多地去占有一颗自认为有了归宿实际上却依然独自飘荡的灵魂的所有者的感情和她那如花似玉的美好青春。欲求里的肉体,那具已经开苞正在舒展的花蕾里伸出了薄纱般的天使之翼,亮晶晶的尘埃在圣光的照耀下五彩斑斓——我的——我的贪婪使我不得不一再地延缓对自己罪行的忏悔,堵住一道又一道的回旋之路,沿着欲望大道一直向前走去——前方收费站口1公里——500米——200米——路牌对我不起任何作用,刹车早已失灵,我在颠簸的路上绝望地极速飞驰,两旁的风景模糊一片,那种动态的、不安的、跳跃的、油画一样粗糙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模糊。

我们总能凭空造出一些自己渴望的结果。我总是渴望并且会在梦里看到尹小萍和鲁武宁能在我的背后搞些小动作并且被我撞见。我知道,尹小萍只要在地主家的后院里放了一把火,便能让整个农庄变成灰烬。我对她的忍耐和她对我的忍耐都达到了极限,当然有些时候——不是所有时候——婚姻就是忍耐。对于忍耐,我可以从尹小萍的日常起居习惯看见一些端倪。一个女人的克制总是有限度的,但虽然短暂却是巨大能量的积聚,克制的末端就象弯起的钢丝弹开那样有力,即使隔着衣服也会在身上留下瘀痕。尹小萍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一次,要么摔东西,要么犯病一样指挥我做这做那,就象刚结婚时那样。也许你能够猜测得到,我们夫妻之间的那种活动是很少的,一个月平均不上一次。远没有婚前那般频繁。有些秘密永远都说不出口,所以就根本无所谓秘密,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事情算不上秘密,秘密是什么?我说不知道,有什么好秘密的?好吧,接着说尹小萍。尹小萍从银行双重金属门里走出来,转身认真关好,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抻包,取出手机,低头拨了一个号码,过不了多长时间,她脸上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似乎我从没说过尹小萍的笑容——她的笑容总是透着一股子的淫秽意味,仿佛那张脸上就写着一段色情故事那样,我这样形容自己的妻子可能会引起别的反感——事实的确如此!——有的时候我就想,当初是不是就因为她坐在沙发里脸上挂着的这种笑容让我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她的求婚?天知道,我怎么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而现在的后悔却是那么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灵。我弱小而疲惫的心灵,无力地飘荡在风中,永远也停不下脚步。

有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王永利那双躲在显示器后面的眼睛放射出的目光穿越时空落在我的脸上的时候,我就会一拍脑门,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那么深沉地爱恋着那个女人,可我竟然只记得更早时的那些心痛和心悸,记不清楚都发生了些什么。王永利永远都保持着一种看热闹玩游戏的心态,看着我忙于同时应付情儿、在校学生以及发妻。他把我形容成种牛、种猪、种人,就是那种专门用于配种的怪物,而他把自己形容成一个已经阉割了的纯种马,我瞪着眼睛望着他,从他的眼睛深处看到那里平静的山脉下一匹白色的马你着头啃着嫩绿的草,或者抬头眺望远山、蓝天、白云。他是另一世界里的另一种人,我所不知道的世界里我所不知道的生活。

卫叶以自己的方式捍卫着“女朋友“的地位。当我们想要把见不得光的东西放到阳光下会发生什么结果?此前的那些浪漫和幸福都失去了原味,持续的欺骗、不断的借口、强势下的压迫等等。不能任其发展,否则我必葬身无处——我们总会在特定的时段内做出一些偏执的行为,有的时候会给别人带去灾难性的伤害,即使不是如此,对于我来说,别人的偏执也至少会让我觉得痛苦——卫叶的偏执在于她不能很好地把握我认为她应该能够把握的恋爱的尺度,具体地说,她认为把身体交给了我,把她的爱情交给了我,那我就应该时时刻刻受到她的掌握: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还有这些出现这些情况的,为什么?我要告诉她吗?难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也有工作我也要吃饭,而且——上帝!——而且我已婚!但是可怕的是我不能告诉她我已婚并且她并不知道我已婚且丝毫没有对此产生任何的疑问——这个毫无头脑的痴情女子可怜地捍卫着她在我眼里所谓的爱情,随时准备投入到想象的为爱情而焚烧生命的战争当中。

我不得不暂时性地抛开杨柳,只在一些重大的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第一次网聊、第一次现实相见、第一次上床等等)里跟她联络;经常性地深更半夜回家,尹小萍依然保持着那种克制和忍让(我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段时间里那么沉默)。买车计划搁浅之后卫叶便联系了自己在我的城市里的朋友、同学。经常甚至可以说是隔天便会在下班时候坐公交车来,然后第二天早晨再坐车回去,我过着一种半双重身份的生活,白天上班,傍晚下班便急冲冲赶去跟卫叶会合,在某个旅馆里跟她苟合,然后缠绵到午夜之前,将她送到她的朋友那里,然后再回家。这是一段时间我想起来就会觉得不可思议。

谜面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也许我们都需要一个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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