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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连载]暗夜之旅

本主题由 无双 于 2007-12-17 17:19 提升
引用:
原帖由 渔歌唱晚 于 2007-9-28 14:18 发表
人性中还有没有高尚的东西用来歌颂?
兄弟,这不是歌颂~
建议从头阅起!
下雨啦━┅~ ╭⌒╭⌒╮╭⌒╮~╭⌒╮  ,︶︶︶︶,\'\'︶~~ ,\'\'~︶︶  ,\'\' ╱◥█◣ ╱◥█◣ 你和偶的小房房 ︱田︱田︱︱田︱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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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属于超感性的男人,有些东西因为感性的缘故就会被刻画得细腻,文章耐人寻味,怀着一种期待的心态来阅读,感触颇深.
其实人的一生会路过太多的插曲,人在追求欲望的同时,却又在无意识地塑造着一个自己都无法欲知的灵魂,走过一遍遍,最重视的莫过于过程,你拥有了过程,不管是丑是恶,也不管是对是错,都是一件很慰心的事情.
对作者的文章依然期待中... ...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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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夫和尹小双的之间微妙的关系简直是一桩咄咄怪事,尹小双一边继续关注着朱一夫一边勾搭汪沛。她把汪沛领进王一夫离婚后留给她的那套房子,第二天早晨再把他送走。有的时候汪沛也会主动送上门去服务。尹小双跟她姐姐是完全两类人。尹小萍属于那种保守而被动的类型,而尹小双的激进里的开放和主动是绝无仅有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同一个家庭会成长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同一棵苹果树却能结出完全不同的苹果;牛顿的脑袋上的苹果;烂在泥土里的苹果;蛀过虫的苹果蛀虫;苹果仍然是苹果。我原以为可以利用她俩之间性格和生活习惯上的差别达到某些鲜廉寡耻的目的,但她们之间那种血浓于水的关系却使我很多想法都无法付诸实现。例如我和卫叶碰到她和王一夫的事件她就一五一十就象照本宣科那样倾盘告诉了尹小萍,而尹小萍的反应却又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事后根据朱一夫的汇报,尹小萍非但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厉声制止尹小双以后在她姐夫背后说三倒四。姐夫在背后吡牙裂嘴偷笑。其实打我认识尹小萍开始,她跟我提起尹小双的次数屈指可数。

漂亮的大学生模特杨柳的假期临到最后,要返校了。那是个周五,我借了朱一夫的新车去火车站送她,她花掉假期赚的血汗钱的一半给我买了运动服和旅游鞋,在她看来我应该是那种除了正装从不穿休闲装更不会穿运动装的男人(其实正好相反)。轮到她提要求的时候,她要求我在那一年晚一些时候去她所在的城市看望她,并且要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她知道我的实际情况)。我答应了她,但我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办得到。我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载着她的身体和我因她而起的欲望驶离月台,驶进黑暗,驶出我的视线,我的手停在半空,那是夜的灯塔,是我自己的预言,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到达的目标,同时也一个已经破碎了的希望。然后我放下手,转过身,回到侯车室,穿过熙熙攘攘的侯车大厅。杨柳,深秋时节,杨柳已经掉光了枯叶,最早赤裸,最早度过冬季,最早迎接春天。我穿过火车站前广场,广场中心现世的那根导航灯塔顶端的灯光刺破夜空——她离开后给我留下的那片低沉黑暗虚空的夜空——灯塔基座上坐了一圈外地打工者,他们扎着堆地聊天、吸烟、商量,听不懂他们的方言,看得出他们都很幸福。我站到一个人少的角落,点了一支烟,看着不远处道路两旁闪过一对一对的恋人,心下失落不已。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卫叶的城市,于是我马上拨卫叶手机。

我注意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22:10分,卫叶隔了很长时间才接了电话,她的声音里透着紧张和不安,有点战战兢兢,当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她长嘘了一口气,我说我在火车站外面广场的西南角上,问她在哪。她说在家,刚从一个恶梦里醒来,梦是关于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我让她过来,她让我去接她,然后她告诉我见面的地点。在这里我要说明一点的是我并不太了解这个城市,对这个城市的交通情况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去到她说的那个地方我一共用了将近半个小时,而对于我走过的那些地方,除了标志性的建筑之外我一无所知。当然我是个方向盲,对暗夜下的建筑也并不怎么敏感。

那是一座商厦,据说二十四小时营业,彻夜灯火通明。从车窗望去,我倒宁愿相信它是一座城堡,中世纪的城堡,德库拉的城堡,或者教皇的后宫。里面有白红黑相间的理石地板和亮闪闪的墙壁,墙壁和棚顶上镶着明亮的灯,还有数不清精致的柜台、货物、穿着各式各样或漂亮或丑陋衣服的怪物。透过暗格的窗户射出灯光,烘托着华丽而诡异的氛围,没人喜欢鬼,我们都是恶灵的魂,穿行在上帝布置的另一局棋中。

卫叶站在城堡门前车能通过的地方,我缓缓驶近她的面前,帮她打开车门,她钻进汽车,看上去还有点睡意朦胧,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半抹化妆品,披散开的油亮的黑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踢掉脚上的拖鞋,尽力盘腿坐在前座上——太窄——她冲我笑了笑,象是在说没成功,然后脑袋靠在座背上,悠然望向车窗外,城市的街路一点一点延展,我们在星罗棋布的沙盘上穿来穿去,夜空划过流星,夜路吹过秋风,夜色弥漫着黑暗一片,前灯射透黑暗映射着前路,行人渐渐稀少,我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去送了个朋友,送走之后想起你来了……”她问我为什么来到她的城市,“开始没想过要找你的,但最后还是找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车前取过烟盒,抽出一支烟,我降下车窗玻璃,晚风“呼呼”吹进车里,吹散她吐出的烟雾。车拐进外环,车速缓慢,她爬在窗棂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希文,一辈子在路上也好。我爱你。”

“没头没脑地,你爱我,我有什么好爱的,别爱了,爱别人吧。”我分明感受到她的忧伤,从认识到现在,她的话、表情、所有一切都透出她心底的忧郁,那是我所不知道的,我一直以为永远也不会知道,如果她一直沉默,我肯定会永远也不知道。“没人可爱了,我不知道该爱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爱,没有力气去爱了。”她说,眼角溢出的眼泪也是倾诉的一部分,“你很好奇我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这么伤感吧?”我能怎么说呢?不好奇?我能说我不好奇吗?我点点头,接下来她应该说说原因了吧,我心里在想,会是什么原因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没什么关系也听听吧。我点点头,带着她给的好奇心,听她继续说下去。“在遇到之前,我刚经历了一场恋爱,那种很普通的恋爱……”我一边慢慢地沿着公路中间偏右一侧行驶一边倾听着她讲故事,夜晚的星空在我们头顶一点一点挪动,不知道她的脚步将迈向哪里。“恋爱耗去了太多的感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最后会离我而去,他自己承认了爱我,但因为爱我却无法把我留在身边,就象我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一看到我就会让他反胃,痛苦……”看吧,这就是恋爱,这是恋爱吗?我不知道。“但我很强烈地受到他的吸引,你明白,女人沉浸在爱情里的时候都傻乎乎的,那时候我更是傻的要命,我傻到连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应该是不承认吧?为什么要不承认爱情已经不在了呢?是爱,不是恨,是恨就不应该是爱——星空继续一点一点向后挪动,我们继续向前,黑夜继续延续。“他跟你完全不一样,另一种类型……”别拿我跟他比,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与他人完全不一样,都是另一种类型——该死的,为什么要分类别——那你爱他为什么不尽全力?“爱上他,他对我的关怀无微不至,每天都要打上很多电话,发很多短信,我是一点一点爱上他的,从开始的不爱到后来的深爱到最后的无法自拔……”她看了我一眼,在我身上留下一抹充血的印记,转向窗外,又从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整整两年,最后他还是离开了。”她叹息,点上烟——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姿势优雅,象个贵妇——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云山雾罩,我一头雾水,这个故事与我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问问她。“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想我还会继续陷在痛苦当中,你的出现真及时。”受用的话,令我心安的话,给我带来温暖的话,同时也是我始料不及并不真的愿意接受的话。我心灵最深处的仙境飘来印度月神紧那罗与希腊爱神丘比特之间的乱伦景像,毕加索那四个公开的情人并排坐在汽车的后座上,从后视镜里你可以看到她们脸色红润、神情淫荡、对性爱以及由此而生的所谓的为艺术献身心驰神往。向右——看齐——妈的,我是说意淫的时候并不一定非要睁着眼看看着对面的那幅《强暴》——恐怖!

那天晚上凌晨二点左右,我驾车驶离外环,穿过空无一人黑灯瞎火的空旷街市,拖着车屁股后面上演着的都市喧嚣过后垃圾之舞歌剧的舞台,把她送回了家。在此之前,我在她家楼下跟她在车后座那宽敞、柔软、富有弹性的垫子上带着所谓的怜悯的施舍进行了一场狗一样的交媾。天黑请闭眼,用你的髋关节想象。

[ 本帖最后由 无双 于 2007-9-29 20:2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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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在空虚的年代不寂寞,就到虚拟的屏幕前找你想要的东西吧,网络中的男男女女,象满天的星星,散步在夜空。终会有几个和你一样的女子,呆在你的视线里等你来。送走了这个,下一个就会适时在出现。而且不会撞车,只要你有足够的精力安排好,你就会恋爱一辈子,只要你愿意,你还有呼吸,这个空旷的世界就是你的。。。

一直在欣赏,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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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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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那一年晚一些时候我去看过杨柳。起因是曲大伟要去浏阳进一批鞭炮,顺路要去一趟南京。当然我不会错过这样一个闪烁着白银色彩的美好的机会,假如你能在一个漆黑的宴会上发现那么一个银盘子,你一定会觉得这场宴会高档得足以媲美国宴——鲁花花生油,滴滴香浓——广告词总是那么优美,象是杨柳那杨柳一样性感的蛮腰上挂着她薄薄纯白的校服,我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夏末季节曾领略过她带来的那种狂野。性冲动和解决性欲是我此行的追求。

有着“六朝古都”、“十朝都会”之称的文化古城南京,总统府、夫子庙、中山陵、秦淮河,你在任何一本旅游指南大全上都能看到关于它的介绍。我要杨柳住在总统府对面斜巷里的一家据她说是“三星级”的酒店里。那是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夜间不会有警察查房、看身份证,装饰了非常棒的隔音设施——杨柳的声音能刺破天宇——和奢华的床上用品。对于这次行程最深刻的记忆是杨柳关于学业与卖身之间的一段论述。

“每个人都觉得大学生卖身是一件很可耻的事。”这是她的开场白,她的整个论述过程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甚至我可以从她脸上表情的变化来窥见她内心世界里的痛苦和痛快并存。“但在我看来这无可厚非,卖嘛,不过是身体,与精神无关,我想没人能比我的精神世界更丰富了。”是啊是啊,我们都认为别人的精神世界里只有一小块冰晶而且随时都会被阳光融化。“现在没有谁会认为钱不重要了,私有制的产生导致了私有欲望的膨胀,私有指的是什么?就是占据、霸道地拥有!”她很气愤,仿佛我在霸占她那样——“你不希望占有我吗?”她的眉角上扬了那一小撮毛上挂着亮晶晶的灯光,灯光是从墙上的壁灯里投射过来的,壁灯上有桔红色的灯罩,她穿着黑色的胸罩,“我从没想过要霸占你。”我说,我从没想过要霸占她。美丽漂亮性感的杨柳,你那直径能达到二十厘米(D罩杯?E?F?G?——呸!)的胸部撑得你的胸罩就象阿巴拉契亚山脉落满了雪的最顶峰一样丰满、高耸、坚挺,而我的思维里却排满了圣保罗堂、江苏路堂、莫愁路堂;圣母无染原罪始胎堂;太平路清真寺、三山街净觉寺、吉兆营清真寺以及佛教灵谷寺、栖霞寺、鸡鸣毗卢寺那些古典的、现代的,东方的、西方的,带着浓郁阿拉伯风味、印度风味、伯希来风味以及中国式的、英国式的、美国式的,亚洲式的、欧洲式的、美洲式的建筑。噢,圣母、圣灵、圣子、圣你妈的妓女——“那你至少曾经想过要占有我吧?”她挑着眉继续追问,就象是硬要往我手里塞一枚枫叶金币那样。“我已经占有过了,但这是一种相互的胜利。”我的理智暂时战胜了我的感情。“是啊,大部分人都希望占有,但他们占有了什么?身体?用金钱?”嗯,是啊,我说是啊——给我支烟——火机——是啊,他们用金钱占有你,你得到了金钱,付出了你可以重复付出的肉体以及那上面带着能够吸食白色泡沫的充满了皱纹的肉壁?道德呢?人性呢?品质呢?还有那些躲在暗处不为人所知但你自己一清二楚的历史的污点呢?你要如何面对这些即将伴随你一生的现在看似不痛苦将来会遗害无穷的灾难呢——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告诉她说我对她的销售额很在意,但我更在乎的是这种销售方式真的让人很难接受——她说的时候兴致高涨,而我那根象征着欲望的腊木却因脱水而枯萎,直至变成一只蛹钻进了自我的那个丝质的茧中。

当我一再从回忆的泥沼里拔出我痛苦的身体、正在不断痉挛的思维和不断咽下的口水的时候,我相信除了我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经感到不自在的厌烦,当然我们正在走的这条路充满了希望和绝望,同时也有一种死亡和重生的味道,我不愿意去触摸深深覆盖在泥土下的尸体(法老的木乃伊!)。更别说在此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而促使我不断进行下去的动力此时此刻早已经在另外一条路上被一只疯狗咬住了裤角——我的梦——我梦里的仙女——仙女那娇艳的嘴唇、粉嫩的脸蛋、盛开的蓓蕾——都被它咬得支离破碎,象飞舞的卫生纸一样挂满了郊区公路两旁那些落光了叶子的灌木丛。

我在南京做了三天停留,除去走在路上、坐在车里、游山玩水、吃吃喝喝的时间剩下的一整天我和她始终一丝不挂地呆在一起,能够想象得出我们都做了些什么。最后,在一个暮雾沉沉的傍晚,她找来一辆朋友的八成新的桑塔纳把我送去火车站。我想回忆一下当时送行的情景——就象我送她离开时那样——我们把车停在火车站外的停车场上,那里人潮人海,人声鼎沸,我们先把行礼送到寄存处(我们提前将近一个半小时到达),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在广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门前徘徊了几分钟(我猜她是在向里张望是否有熟人),然后我们走进那家咖啡厅,就在那里,她结束掉关于大学生卖淫问题的讨论,“希文,别在意我做什么,对我来说,什么也无所谓,我并不是为了钱(她补充到:当然没人不爱钱),当我看到那些人发泄时脸上撕去了那层伪装,我心里是那么地亢奋和激动,对于现代人来说,那是人最能称其为人的时刻了。”“是啊,是啊。”我咂咂嘴,“是啊。”那些人,那些男人,他们就是为了让你看到他们最能称其为人的那一面,所以心甘情愿地掏出一打儿钞票,享受你,穿透你,然后清理自己,走开。她的眼神充满了空洞的、虚无的、象征性的哀伤。我哑口无言。

她站在月台上,手悬在半空,在火车车轮“咣啷—咣啷”与铁轨磨擦的声音里逐渐在我的视线里退去,直至最后变成一片模糊没入黑暗之中。火车行至郊区,透过车窗我看到城市里那些明明暗暗的绸子一样的夜色,脑子里装满了她的甜言蜜语和誓言、谎话,我不停地追忆着和她呆在一起这段时光,就如同我自己无法割舍的身体器官一样宝贵,而后我拨通她的手机,听到她在风中哭哭啼啼的留恋,在风中的呼号还有一句一句的“我爱你”之类令人宽慰的话。火车那充满了离愁、歇斯底里的汽笛拉长了我马上产生的思念和忧伤,我从卧铺上站起来,踱至过道小椅上,放眼另一侧的车窗外,那是一片雾茫茫的田野——我把她买给我的雨花石、折扇和烧鹅忘在咖啡厅了。

这种离别总要经历过很多次才能领会到其中的技巧,假如一味地沉浸在痛苦当中那也不是个办法,明确的目的达到之后带来了短暂的落寞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强烈地刺激着人的孤独感,而我想要解决的根本问题就在于孤独——孤独是什么——在哪里——是怎么产生的?这些问题一直都那么强烈地敲打着我亢奋不已的神经,它们象血液一样不断从一个器官到达另一个器官,带着地狱的火焰和天堂的冰晶,嘶吼着冲上那条一直泥泞不堪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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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无双版主和所有版友节日快乐。

13

下火车的时候,我拨了卫叶的电话。我并不是很迫切地渴望要见到她,人体机能有个极限,我想我无法逾越这个极限,虽然在我的思维世界里我可以同时做成千上万件事情,但在现实里我没办法应付纷至沓来的纵欲行为。我努力酝酿求欢的欲望,站在火车站出口旁一把正滴着雨的巨型阳伞下,那一年这个城市里的雨水特别丰沛——想到丰沛我就会想到汪沛,她被尹小双带去朱一夫留下的那幢房子里,两个人就在实木地板上合欢纵情,那台索尼黑色背投上正播放着一首低俗不堪的MV,汪沛就象被掀了壳的乌龟一样躺在地板上,女王甩着头发,嘴里不停哼哼,奴役者脸上露出胜利的神情,奴隶也得到了同样的快乐并做出强烈的反应,“噢——”、“噢——”,那种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极度疯狂,然后两个疯子盘腿相对面坐,一人手里掐着一个啤酒瓶——雨点砸在坑坑洼洼的小广场上,路人行色匆匆,我在等待卫叶的到来,一分一秒,每一时刻都不停地累积着随等待而来的那种膨胀感,我搂了搂肩膀,点了一支烟。雨越下越大,积水浮起被随手而弃的垃圾——你看看我那龌鹾的心理——厕纸占多数,他们漂浮在雨水形成的溪流上,不知将会流向何处。卫叶打了的士停在我面前,她撑着伞钻出车门……

我无法形容出那种感觉,她丢在身边那一汪脏水里的雨伞斜斜地躺着,而她的人却在我的怀里,我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我一直认为这种事只有尹小萍才干得出来——她给我的感觉是怀里正抱着一团火,而我正身处荒漠地带的中央,突然而至的大雨使我那干瘪的灵魂瞬间充满了液体,而后我象个充气娃娃一样达到膨胀的顶点,“嘭、嘭、嘭……”我身上同时出现了无数个泡泡并且几乎同时迸碎,一种出离自己的感觉,一种逃离了死亡的感觉,一种飘飘然到达生命顶峰的感觉。我坠入永恒,到达生命的彼岸,而生命“哧溜”一声踏上来路,我看着它越走越远,毫无办法——模糊一片。

在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正在逐渐变得严重起来的时候,注意:我直到这个时候还没跟她提到过尹小萍的存在。或者说,直到这个时候,她依然还把我当成是那种可以相守一生的人。怎么办?对于一个惯常于玩弄这种把戏的人来说,忽然间意识到这个问题会产生何种种后果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我就已经是一身冷汗了。眼前,眼前的卫叶让我欲罢不能,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在脑袋里灵光一闪又遁入虚空——这个时候我多希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她——而在十几个小时之前我还和杨柳在黑暗中找寻生命的“意义”,此刻我就已经把那些意义抛诸脑后。所有一切都会在晴天之后阳光那让人眩晕的色彩漫天飞舞时尘埃落定,但它取决于我,我是说结果取决于我是否肯把真相说出来。我不说出来又能怎样?

她把我安置到她的一个同事家里。我们进屋之后发现她的那个男同事正在紧锣密鼓地做饭,我对自己做饭的男人有一种天生的排斥感,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股女人味,当然一直认为男人做饭肯定比女人做的好吃。他去厨房洗了手,擦干,向我伸出手,“我叫战赢,你是宋希文吧?欢迎。来,坐,坐。”他边说边把我们让到客厅中央的环形沙发上。我坐下来觉得自己象是坐在一个会客室里,卫叶坐在我身旁,战赢坐在我正对面,“听卫叶说你出差刚下火车,我估计你没吃饭,所以就擅作主张帮你做了点,也不知道会不会合你味口,你们坐,我去看一下。”他起身,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经进了厨房。“你同事?这么好的同事?”我看着卫叶,她坐在沙发里,眼圈红肿,脸色煞白,“怎么了?”——我真的认为除了尹小萍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这样的女人存在——“该着不会是因为见到我了吧?”

“隔得太远了希文,隔得太远了!”何苦这样楚楚可怜呢卫叶,按此下去,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你真相。我在恋爱吗?我不知道,她断断续续地在持续着啜泣,“嗯,我的同事,很热心,你也不提前告诉我……”是啊,我当然不能提供告诉你,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告诉你,可有什么办法呢——万能胶并不能把所有一切都粘合到一起并保证它们牢不可破。“唉,原来没打算今天回来。”我搓了搓手,低头看了看枣红色的理石地板,泛着一层浅浅的紫红的光晕,我摘下眼镜,擦了擦,依然模糊。“出差很辛苦,还算顺利吧?”大概自己也觉得有点矫情,她努力地挂上笑容,努力地放松,再放松。“嗯,还算顺利,半个多月呢,真要了命了。”曲大伟还呆在浏阳等货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无所谓,我办了该办的事,也办了不该办的事。

战赢做了一个红烧排骨,一大碗海鲜汤,不知道蛋炒饭里的米饭是剩下的还是新做的——“昨天晚上的米饭。”他似乎看出我的疑虑,赶紧告诉我。“无所谓,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卫叶“噗嗤”笑出了声,“赶紧吃,饿坏了吧?”她关切地问,眼神温暖柔和,嘴角挂着笑容,我想所谓女人的善变就是指她们的表情,从流泪到微笑根本就不用其它表情做为过度。我点点头,战赢此前始终看着我,从我动筷子开始便把目光落到卫叶身上,不再多看我一眼。

吃完饭是卫叶刷的碗筷,战赢和我在沙发上闲聊几句,他主要说了一些关于音乐方面的知识,我受益颇多,特别是他对音乐与政治之间关系的认识让我觉得如遇知己,虽然我认为即使是在政治里音乐也只不过是一种工具。卫叶收拾完坐了过来,很明显战赢并不愿意直面我和卫叶坐在一起时的情形。如果你是一个注意观察的人,你就会发现当卫叶在我身上作一个小动作(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或者捏掉我衣服脱线留下的线根)时,战赢的眉头就会收紧,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和悲痛。我并不想掩饰我心底由此而生的优越感和那种胜利感,不过我很快意识到,最终的胜利者肯定不会是我。战赢跟我们道了晚安,说明天要上个早班,把我和卫叶留在客厅。我想他一定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了这个决定。他一关上主卧室的门,卫叶便凑近我的唇边,“愿意娶我吗?”

我首先要承认一点,卫叶那天晚上给我的冲击感我此前没有遇到过。我是否应该跟你们说一下尹小萍当时是怎么进行结婚告白的——如果你们不感兴趣我也懒得说——当然没什么可说的。那是在一次激情之后,尹小萍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她端祥着一张个人照片,照片上的人英俊、潇洒、斯文,那是一张我很清瘦时照的照片,给我照照片的人是鲁武宁,鲁武宁那时候正在追求尹小萍,而尹小萍鬼附身一样上了我的床。她看着照片,说我就要嫁给这个人,然后她看着我,问,“愿意娶我吗?”

好吧,我承认这里面有杜撰的成分,但关于结婚的确是尹小萍先提出的,只不过这期间她的那个妹妹也就是尹小双进行了颇有成效的阻击,虽然最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关于这个我在此前已经陈述过了。不过我觉得还是承认自己的确是受到过诱惑,或者说那种诱惑的确是影响过我的抉择。各位,我们没必要非要把那种绅士的风度和淑女的矜持一直保持下去,对于我的承认,我相信你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体验,就是那种肉欲与人的意志之间的搏斗,在舍与得之间进行着平衡,我的选择当然是意志的产物,即使是肉欲也是意志的产物——我摊开手,背靠在沙发上——怎么样?你还要嘴硬下去吗?

卫叶的提问引起我一阵惊慌,作为计划的一部分,我原打算稍晚一些时候再向她坦白,你知道,我想保持这种关系,一直到不得不说的时候。纸里的火,冰雪下僵硬的尸体,我想早晚有一天我会下地狱。但这些与现实毫无关系,没人真的在意死后会身在何处——那时候的我不是我——小宋希文和我面对面坐着,他歪着头思考,我转向左侧的时候他转向右侧,我转向右侧的时候他转向左侧,他问我是否应该跟她说,我回答说不知道,然后他又进行了一番思考,好吧,他站起来,靠近我,融入我。不告诉她!

空气中飘浮着生命的尘埃,就象核子风暴那样一点一点旋转、纠结、碰撞、分裂、惊叫,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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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请继续。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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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如果我再不动情的话那我就太不人性了。可我能怎么办呢?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解决掉这一问题呢?当然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那个恶毒的念头又在我的脑袋里金光一闪——即使有我也会让它马上毁掉,就象我现在的种种遭遇毁掉了我的生活一样毁掉它们。卫叶指着一本旅游指南上的某个南方城市跟我讨论结婚旅游的事,我的心里却在想着尹小萍,她固执地占有着我的心房一隅,就象是长在那里的一个满是黄色脓液的瘤子那样,除非动个手术什么的,否则根本就去除不掉。另一个规模不同且毒性更大的瘤子正在成长,说不准哪天就会癌变。

我说,“卫叶,你对我了解多少?对我的生活了解多少?男婚女嫁你都有什么样的准备?”卫叶笑了,笑得很甜,很美,笑容象朵昙花般充满欢乐、难奈、绝望和悲壮。
“但是你知道,我爱你。”我继续说,我已经记不得“我爱你”这句话我对多少个女孩说过,她们的表情会在我吐出这三个字之后被她们的理智调整,然后她们就以另一种姿态来对待我,或者是深沉的,或者是轻佻的,或者是毫无保留地,或者是矫揉造作地,或者是别的什么样的,都会有变化,都是一个样。似乎永远也无法猜透她们在听到这句话后内心世界里的变化。卫叶愣在那里半晌,站起身来,然后坐下,“他也曾经这么对我说过……”我隐而不问,我知道那是谁,我要等她自己说出来,等她愿意告诉我所有一切,“也和你一样的表情,也和一样的口气,你是不是也会给我一个一样的结果?”

不会!我不会又会怎么样呢?我生命里的过客,终将在我生命里消失的记忆,变成往事的你们,都将被时间所抛弃。我也一样。可我不能这样回答她,这个答案就象是桌面游戏提早到来的那个结局,会让所有参与者都无法接受,至少也是无法满意接受,而做为游戏的主持者,我更不能接受。但我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我说“我不知道”,而且我真的是不知道。

卫叶拉起我的手,把我拉进另一个卧室,在那里,她解开我的衣服,然后脱光自己,赤脚站在干净光滑反着灯光的地板上,“操我!”(有一部法国片子好象就是这个名字)她的脸色涨红,愤怒狂躁,近乎歇斯底里,声音不大却极富穿透力,我想隔壁的战赢一定听得到她的声音——我很理智——如果战赢听到了一定会痛不欲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我的神经飞快地旋转着,我想到的是万一哪一天卫叶知道了真相她会发了疯撕烂我,但至少现在不会,我捅了大篓子,闯下了大祸,而我根本就无所谓!我脑海里想到她穿着白色及腰短衫和一条浅蓝灰色牛仔裤站在阳光下时的倩影,上扬的眉眼以及舒展的双臂上那些阳光下金光闪闪的嫩黄的汗毛,裸露着的圆滑的双肩,还有不停张翕喋喋不休的嘴,那些都令我目眩神迷。而站在灯光下的卫叶头发凌乱、目光呆滞、神色不安、赤身裸体、热切地等待着爱抚和摧残。她疲惫的心灵一定在饱受着自我感觉的煎熬,那是一种复杂、痛苦而又渴望着受到某种形式上的虐待的感受——她自己还没搞清楚我便已经把她扑倒在床——刚好是我吃饱喝足酝酿结束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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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

也许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整篇文字我所陈述的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我自己永远都猜不透自己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即使是对方的反应相当强烈——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选定一个明确的目标。这是个纯粹享受损耗的过程,整个过程充满了卑鄙、下流、无耻、肮脏的欲望,所有一切都建立在此基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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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回家。尹小萍还没起床,她躺在床上,惺忪朦胧地看着我走进房间,并没过问我的行程。我把给她带的礼物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走到床头,在她前额吻了吻,她一直半眯着眼睛,眼神迷离,似乎我只是个飘来飘去的影子,而不是个活着的人那样在她家里窜来窜去。在她面前,有的时候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虽然我并不觉得这场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但那种虚无飘渺的感觉在我心里却已经根深蒂固。我们是来自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为了这个家而共同存在着。当时尹小萍的表情很平静,不象平常那般凶恶,我觉得她在人前的常态里总象是在微笑,事实上这是我的臆想。我把出差时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换了衣服,去上班。

跨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收到卫叶的短信,说了一些情意绵绵的话。那是一种类似于跟尹小萍初遇时的感觉,短短几句话就能勾起一点情欲。我捏着手机,对桌的王永利看着我。他眯着眼睛,一只手放在鼠标上一只手放在键盘上(小指指甲尖尖,象一柄弯刃般闪闪发光),抬头看着我,一脸坏笑,“怎么?情儿短信?”“嗯,情儿短信。”我笑,收拾办公桌,才几天不在,桌子上就堆满了来自不同地址各种各样颜色的信件,我不知道收发员为什么不把这些广告信函全部扔掉而非要按时按数地搁到我的办公桌上,也不想知道为什么王永利从来不会碰它们一下,他总是象对待我的其他的物品一样,即使堆成了山他也绝不染指。他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业务员,除了联系业务就只有上网,玩游戏(女性游戏占多)、聊天、浏览新闻(八卦占多),偶尔会邀请我和另外几个朋友一起玩玩保皇够级或者麻将什么的。他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显得很有神,长发,发梢垂至肩头,他的肩很宽,属于那种力量型的上宽下微窄,腿长匀称,喜欢穿西裤和黑色系带皮鞋,业务量是全公司最高的,行事小心谨慎,态度谦恭平和,与同事的话很少。他说整个公司就能跟我说上话,所以,我们搬到新办公楼的时候便要求和我一间办公室。有的时候,我是说在我们生命当中的某些特定的阶段,你就会碰上一些对你的整个生活有影响的人,当然,也包括你的爱人,你的情人,你的敌人,自然也包括象王永利这样的沉默的朋友,你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别的地方所得不到的东西——楼房基础、建筑脚手架、布满灰尘的生命力——这是些你独自一人无法搬得动的东西,所以必须要有与你合力创造,这是构成一个人生命大厦的不可或缺的东西,就象开出一朵鲜花需要阳光、空气、水一样。王永利永远都站在我一边,即使象公司要提拔个部长这样的涉及到个人利益的时候,即使他跟我的利益有冲突的时候,他也会站到我这一边。我相信你们明白我的意思。我不知道原因。

王永利脸上掠过一丝不屑,然后转过头继续注视他的电脑,他呆在公司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打发在电脑上,在我眼里,他就是那台液晶显示器的电脑的一个零件。我打开我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坐在那 里等待着系统开机,我张望了窗外的停车场和更远处的草坪,大雁开始归乡了吧?看不见。我问王永利说现在是不是应该雁南飞的时候,他抬抬头,说你的雁就在南面呢,飞什么啊,飞也应该是我飞,然后白我一眼。我笑了,在笔记本上输入密码,打开邮箱,开始收邮件。因为负责全公司业务员的联络工作,每天都有大量的业务汇报,此外还有一些我联系的订单。王永利从显示器一侧探出脸,“你不在这段时间,公司里的业务员都把我吵死了,真不知道你平常都是怎么干的,办公桌上这两部电话就从来没闲过,我怎么以前就没注意呢?以后我出去的时候给你发短信或者发邮件吧,不再打电话了。”这就是王永利,他永远都会站到你一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发现你的困窘之境,他的选择往往都有利于你。我笑了,对着他,他也笑,似乎比我还开心。但事实上他很少有这种情形,假如你真的跟他呆在一办公室里你就会发现,其实王永利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做任何事情都非常认真,即使是灰尘落到他的衣肩他也能很快发现并且用两根手指把它捏掉,偶尔他会提醒我烟抽得有点多并顺手把烟缸倒掉,然后打开窗户让办公室透透气,我对他的这种行为感到既好笑又无奈。他不吸烟不喝酒更不会象我们这些男人那样经常性光顾声色场所,他洁身自好而且……性格古怪!娘娘腔王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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