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有棵垂柳树
造物主是崇高而伟大的,它创造了高级动物——人;造物主也是吝啬而不公平的,它没有使所有的人完美。当我以完美的姿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3年多的时候,由于错用药物,我的听力逐渐丧失了。我的世界就如同一颗五彩的玻璃球从高空坠落,摔的粉碎。从此,我只能用眼睛,与这个喧闹的世界交流。
记得8岁那年,爸爸和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爸爸对我说:“宁宁,明天跟我去奶奶家。”奶奶家?在我模糊的记忆里,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小山村。鸡鸭鹅悠闲地在院子里散步,苍蝇蚊子嗡嗡地在屋子里跳舞。我使劲摇头,表示不去。爸爸对我说:“宁宁,我没有时间照顾你,爸爸要上班的。”我还是摇头。我舍不得凉台上那棵刚出土的小豆芽;舍不得刚刚玩熟悉了的小猫“咪咪”;舍不得妈妈给我买的布娃娃……哭过,闹过,还是去了。去了有鸡鸭鹅散步,苍蝇蚊子跳舞的奶奶家……
奶奶已经很老了,头发白了,牙也掉了,远远看到我,移动着小脚,颠颠地跑过来,喊着:“宁宁,乖宝贝,快让奶奶看看。”我怯怯地看着奶奶,奶奶着急的说:“快叫奶奶,快叫奶奶……”我仍旧呆立在那里……她那里知道,她的孙女永远不会从嘴里喊出“奶奶”的两个字呀。
爸爸回城里,我抱紧爸爸,不让爸爸走。
奶奶对我说:“爸爸很快就来接你的。”
我听不懂得!
奶奶指着院子里的一棵垂柳比划着,好象说这棵树长高了,爸爸就来接我的。
我不哭了,心想:这棵树明天就会长高,长到奶奶家房子那样高!爸爸就能来接我了。
在奶奶家里,每天早上,我醒来总是跑到院子里,呆呆的望着垂柳,可是,它似乎不和我友好,总不见它长大长高,窄窄的叶片还是那样小……
但是,我不气馁,天天提着小桶,到村边的小河去提水,浇灌着垂柳;用奶奶家的小撅头,给垂柳松土,奶奶在旁边坐着小板凳,笑眯眯地看着我。
奶奶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柳树下,她用那枯瘦的手,给我扒炒熟的花生,好香,好香;用手比画着给我讲故事;
我常常做梦,梦见垂柳长大了,长高了,长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地摆动,抚摩着我的头,我的面颊,好象奶奶疼爱我的大手……
当我开始喜欢上有鸡鸭鹅散步的乡下,开始依恋奶奶的时候,奶奶却永远的离开了我。
那个炎热的夏天,门前的垂柳热得叶子翻卷起来,枝条无精打采的喘气。我心疼垂柳,照例提着小桶去小河边提水。当我提着满满一桶清水往回走的时候,邻居叔叔家的一只大黑狗猛地窜出来,也许它渴得太难受了,它伸着长长的舌头,向我扑来。我吓得哇哇大哭,正碰到从家里来接我的奶奶。奶奶赶忙把我拽到她身后,这时候黑狗猛的跳起来,狠狠地咬着奶奶的胳膊不松口,我看到奶奶的嘴唇对我大喊着:快跑!快跑!黑狗把奶奶拖到地上,鲜红的血从奶奶的胳膊上汩汩留出,黑狗又用锋利的牙齿咬上奶奶的喉咙,我看到奶奶拼命地与黑狗搏斗,地上到处是血迹……村里的叔叔阿姨们跑来,从恶狗嘴里救下奄奄一息的奶奶。奶奶吃力地睁开眼睛,上上下下大量着我,看我一点伤也没有,紧紧握着我的手,笑着闭上了眼睛……
奶奶走了,没有人照顾我了,我天天在柳树下哭。
爸爸来乡下接走了我,那年,柳树没有长到奶奶家的房子那样高。
我是多么希望柳树长到奶奶家房子那样高,爸爸才来接我呀。因为那样奶奶一定会活得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