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原创]生息(小说连载)

本主题由 无双 于 2008-1-20 20:09 提升

[原创]生息(小说连载)

“关东”,是指吉林、辽宁、黑龙江三省。因东三省位于山海关以东,故称。
  
   清王朝以东北为“龙兴之地”,屡颁严令禁汉人出关,但屡禁不止,流民“担担提篮,或东出榆关(即山海关),或北渡渤海”,不顾身家性命,多方冒险“闯关”。“闯关东”即由此而来。1860年(咸丰十年),关闭的山海关大门始向流民敞开。
  
   山东“地少人稠”,又是近代史上有名的灾害多发区。有人统计,在清代268年中,除仅有两年无灾外,每年都有程度不等的水旱灾害。每逢大灾之年,总会有“闯关东”的巨浪涌起。
  
   与天灾结伴而行的是人祸。近代山东兵灾匪患连年不断,“益如火上加油”。无法照旧生活,只有一“走”了之。“富走南,穷进京,死逼梁山下关东。”
                    
                     ------------------摘自2005/11/07  《文汇报》
                              
                                                            第一部分
                                  
                                                              第一章
   1898年清明前后,青黄不接的日子。晌午头,山东阳谷县的一个村落里,19岁的刘宝和饿得无力走动了。他坐在院子中的石墩上,想到 炕上饿的全身浮肿的母亲,想到饿得双目失明的父亲,一脸的茫然。
   村里人跑得差不多了。都传说关东好养活人,那个黑土地攥一把能攥出油来。父亲是木匠,老是担心在那里没有他的活路,所以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如今,想走,也走不了了。
   家里的木箱里就剩十几斤玉米面了。刘宝和叹了口气,晃晃地站起身来。爹,我再去地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回来。
   提着篮子,出了院门。村子里一片寂静,没有狗叫,没有烟火。大户人家早收拾好细软,跑到能活人的地方去了。
   出了村子,他走向田野。他高高的个子,清瘦的身子。如果不是营养不良,也应该长成一副山东大汉的模样。现在的他只觉胃里空空荡荡,象有火把在烧灼,又象有一群猫在乱抓挠。肠子空蠕动,象干磨的机器,咕噜噜乱响,久之则发生痉挛,抽的腰直不起来。肚皮贴到后背,裤腰带勒了再勒,以至于最后勒住的只是一根脊梁骨!眼落金星,身出虚汗,骨软肉颤,心慌气喘,仿佛肉体正在变成一摊泥、一阵烟,灵魂失去依托,正在跌入无底的黑洞。
   田野里实在无野菜可挖了,能吃的东西早吃光了,树皮都被扒了。刘保和看见三三两两挖野菜的人,几乎都空着篮子。
   他找了一个背风朝阳的地方,昏昏沉沉地想睡一会儿。突然,他的视线里,有个东西在动。仔细一看,是只野兔!
   心里一真狂喜,悄悄弯下腰,拣起一碗大的土块,瞄了瞄,很狠地砸过去。那野兔被砸的翻个肚子,刘宝和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那兔子刚反应过来想逃,他又一个鱼跃,抓住了兔子。
   嘿嘿,他笑着,喘着,娘的,可抓着你了。
找些野草,编了两根草绳,把兔子的前后腿分别绑上。刘宝和哼着小调,兴冲冲地赶回家去。
一进村里,感觉气氛不对,隐约传来了哭声。他加快脚步,奔向自己的家。推开栅栏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呆住了。
父亲倒在院子中,一把利斧还在头上,满地的鲜血。
爹,他惊叫一声,摔了兔子,冲到跟前。慌忙抱起父亲,发现没有呼吸了。
跌跌撞撞地奔向屋里,那情景更让他窒息。母亲衣衫不整,躺在炕上。鲜血流了一炕。家里一片狼藉,木箱里的玉米面也没了。
土匪,遭遇土匪了。娘个逼的,老子跟你们拼了!刘宝和拿了把菜刀,冲出屋子。
饥饿加上极度的愤怒,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就摔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身边有村里的大伯和婶子大娘。大家帮他在院子里挖好了土坑,葬了父母。又把那只兔子给他炖了。吃吧,孩子,吃饱了,逃命去吧。没别的路,闯关东吧。

TOP

第二章

山海关下,闯关东的流民如潮水一般涌聚。刘宝和回首西望,残阳如血。这一入关,什么时候再回家乡,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的。他木然地疲惫地转过身来,随着人流,向关内走去。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这个19岁的青年一下子成熟了许多。人生的苦难,生命的脆弱仿佛要让他明白:只有走下去,只有找到那片乐土,才能生存下去。
滚滚前行的人群中,是一家一家的组合。男人或推着独轮车,车上载着白发苍苍的老人;或是挑着担子,一头是锅碗瓢盆,一头是小孩子。长途的奔波,孩子们的神色已变得木然,没有了孩子应有的欢快;老人们那眼中的焦虑,分明是在问,什么时候才能走完这没有头的路。
丈夫骂老婆,老母喊孩子,婴儿啼哭,伴随着独轮车的吱扭声合在一起。走着走着,有的人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路边坟包一个接一个。人们怀着希望,迈着血淋淋的双脚走着。  

餐风露宿,一路讨饭。行进中,认识了比自己大五岁的杨青林大哥。他是河北人,也是个木匠。看着刘保和手中的斧子,他就感到亲切。有个人说话,路上减少了许多寂寞。
这天早上起来,刘宝和感觉浑身的关节都疼,脑袋象炸裂了一样。他一摸前额,滚烫的。杨大哥很关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怕是发烧了。刘宝和很恐惧地说。最近,流民的队伍里有传染病流行,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周围的人听说他发烧,都吓得躲得远远的。杨大哥看看周围,做了决定,不走了,我们休息几天,养好了病再走。
后来,刘宝和高烧,烧得自己昏睡了几天几夜。晚上杨青林守着他,给他水喝;白天他拿着刘宝和的斧子给人家做点营生,换口饭来。
患难中结下的友谊是最珍贵的,两个人亲如兄弟。杨大哥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因为当地的恶霸调戏了他的媳妇,媳妇投井自尽。他夜闯那恶霸的宅院,杀了那家伙,连夜出逃。
兄弟,我就是要走到有大山的地方,那里山高林密,找不到我。杨大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大哥,我跟着你,是死,是活,我们在一起。刘宝和没有亲人了,他把杨青林当成了亲人。  

不知道走了多少天,当他们看见山野越来越近时,他们的心就跳得厉害。袅袅的炊烟,婉转的鸟鸣,还有清澈的小溪在潺潺的流着,不知名的花儿在山间开谢无声,还有满眼的绿色--翠绿、墨绿、嫩绿、黄绿,绿得让人心醉 。
山野如此的近了,一路行来,随处可见连绵起伏的山峰。春天的山色格外清新温润,白的梨花,粉的桃花在山腰里几乎连成了海,间隔着出现的茅舍瓦房掩映在林间,错落有致,远远望过去,象一幅幅淡彩的水墨丹青。
山脚下,一个大约几十户的村子出现在他们眼前。村头前,小溪潺潺,黄牛在饮水,村妇在洗衣服,小孩子在嬉闹。
大嫂,那座山是什么山啊?杨青林询问洗衣服的大嫂。
大嫂早注意到这两个年轻人了,她爽朗地回答,叫帽儿山。看看,形状象不象帽子?哎,看这样子,关外来的吧?哪的人啊?
我河北的,他山东的。
留下吧,别走了。里面就是大山了。只要能干,这里饿不着人,还能娶着媳妇呢。她收拾好木盆,对他俩说,跟我进村吧。还拿着斧子啊?会木匠活吗?
看见他俩点头,大嫂乐了,饿不着你们了,村里就缺木匠。打家具再也不用去外村请了。
    
 
   

[此贴子已经被无双于2006-9-5 11:17:38编辑过]

TOP

村里一条两辆马车宽的路横贯东西,路的两旁是一户一户的木头房子。快晌午了,随风传了饭菜的香味,两个小伙子倍感饥肠辘辘。

他俩的到来,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好些人站在栅栏前跟大嫂打着招呼,然后朝他俩友好地微笑,这让他俩不安的心轻松了许多。

到家了,这是我家。大嫂推开院门,喊了一声,丫蛋,来客人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一身土布衣服,高条条的身材,皮肤微黑,吃惊而羞涩的神情全写在脸上了。

叫哥哥,关外来的。这是我家丫头,叫她丫蛋就行了。我说,丫蛋啊,我去找你郭大叔,看看怎么安排你这俩哥哥。对了,快点做饭,他俩一定饿坏了。说完,大嫂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来吧,哥,咱别站着了,进门啊,做饭给你们吃。热情,嘴甜,仿佛自己家的妹妹。

炕上坐吧,她拉过来了烟笸箩,自己装烟,抽吧,我做饭了。这个长胳膊长腿的丫头盯着他俩开了口的鞋,嘻嘻笑着忙活去了。

哥俩装好了烟,丫蛋拿着一根带火星的高粱秸进来了。给你们点烟。

杨青林先抽了一口,一股巨大的力量直向他的肺里冲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泪都流出来了。

咯咯的笑声,透过门帘从外屋传了进来。娘的,好大的劲儿!杨大哥指着这烟说。

那我就不抽了,我更不行。刘宝和没敢点烟。

门外热闹起来了,好象院子里来了好些人,嘈嘈杂杂的。

两位哥哥,你们出门看看吧,乡亲们都来看你们来了。  

两人有些忐忑地出了门,一看,一院子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脸喜气洋洋的,象是操办喜事一样。大嫂也在人群中,正和一位四十左右岁的壮年汉子说着什么。

人群停止了喧哗,大家的目光投向了壮年汉子。这汉子浓眉大眼,额宽面阔,体格魁梧,肌肉发达。这是郭大叔,村里的事他说了算。快叫大叔啊。

两年轻人走上前去,拱手说,大叔,求您收留我们吧。郭大叔哈哈大笑起来,我还怕你们跑了呢,看看,多棒的小伙子,只要我们这里的高粱玉米大豆一吃,身板就有了,就又是两条汉子了!好了,留下,留下,这几天先住田嫂家,过些日子,准备点木料,给你们盖个房子。对了,乡亲们,这两小伙子正是能吃的岁数,各家呢,都送点粮食到田嫂家,多少你们看着办。你们俩呢,以后多给乡亲们干点活就有了。行了,就这样,大家散去吧。

人群中有人喊,田嫂,你该不是给丫蛋找女婿吧?两个选一个吗?多那个匀给我们吧。

田嫂骂道,真是个乌鸦嘴!看你急的,叫你那丫头来抢吧。人群在哄笑中散去了。

午饭吃的大馇粥、碱菜疙瘩、腌制的尖辣椒、干豆腐。怎么样,能吃得惯吗?田嫂关心地问。

嫂子,吃得贼饱,看这肚子,鼓鼓的。刘宝和摸着肚子说。

娘俩开心地笑了起来。  

[此贴子已经被无双于2006-9-5 11:17:01编辑过]

TOP

我的天啊,字太大了,怎么调整不小啊?

TOP

是啊,有时候字体怎么变也变不小..

先笑一个

再试编辑一下..

TOP

变成三号字

老师继续发吧..

TOP

第三章

后来,刘宝和杨青林才知道,田嫂的丈夫前年伐木让大树给压死了。娘俩的日子过得艰难,然而有大伙的帮助,她们依然度过了最不能容忍的阶段。

这个村子没有当地人,都是由流民组成的,最早来了八户人家,所以大家就叫这个村子“八户村”。经过多年的繁衍生息,现在是三十多户了。

那天午饭后,田嫂找出了丈夫的衣服,放在炕上。大锅里烧了热水。她对两位年轻人说,好好洗洗,把这衣服换了,再睡上一大觉。好好养养神,这一路上糟害的,铁打的身子骨也抗不了。我和丫蛋串个门去。

两人这一睡,八点多才醒。在炕桌上,就着油灯,两个人狼吞虎咽。

使劲吃,男人就要多吃才有劲,吃饱了也不想家。田嫂微笑着看着两个人的吃相,显得非常满意。

下午,村里人送来了好多粮食,足够你们吃几个月的。等新房子建好了,给你们送过去。哎,你们的家人了?很少看单独过来的人啊。

两个人流着眼泪叙述了自己的遭遇。丫蛋旁边听着也跟着流泪。

好了,以后就好了,再苦再难咱也要活下去。

三天后,郭大叔带着全村的青壮年来了,十几个人呢。除了运来了材料外,还拿了一些干肉和自制的烧酒。他对田嫂说,我再找几个娘们过来帮忙,饭就在你家吃了。

田嫂高兴地说,多谢大哥了。这饭不在我家吃,我还不算完呢。

人群中马上有接话茬的,那是啊,不在你家吃,那女婿就飞了。

去,去,我可没那么想啊。

郭东海笑了,行了,别胡咧咧了。开始干活吧。

新盖的房子紧靠田嫂家。杨刘兄弟俩以前看过盖房子,也帮过乡亲门的忙。但是,八户村的盖法,让他俩新奇不已。最大的不同就是烟筒不是建在山墙上方的屋顶,也不是从房顶中间伸出来,而是像一座小塔一样立在房山之侧或南窗之前。

一边干活,一边听同村的人讲盖房的经验。原来由于其屋顶是用桦树皮或茅草覆盖,甚至墙壁也多是用树干加工后排列“砌”成,如果烟筒附在墙壁上或设在房顶上,很容易引起火灾,所以就把烟筒设在距房三四尺远的地面上,再通过一道矮墙内的烟道连通室内炕洞,达到排烟效果。

刘宝和注意到,这种烟筒的材料,既不是砖石也不是土坏,而是利用森林中被虫蛀空的树干,截成适当长度直接埋在房侧,为房裂缝漏烟,用藤条上下捆缚,外面再抹以泥巴。

为了盘火炕,打坯也把哥俩累个贼死。所谓“土坯”,也可以说是用泥和草制成的“土砖”。其制造过程叫做“打坯”或“脱坯”。坯土要求有一定的粘性,草则以细长柔软者为好,用时用铡刀切成短段。制坯的过程是先将土中的疙瘩打碎,再把碎草一层一层地掺在土中,然后加水变成泥状,“闷”几个小时至十几个小时,使泥和草粘合在一起。因草泥粘性很大,和泥运泥时臂、腰、腿都要使劲,累得刘宝和直喊累死了。杨青林对他悄声说,兄弟,这是给咱自己盖房子呢,别再愁眉苦脸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9-5 18:43:44编辑过]

TOP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还是老大的字。

TOP

慢慢看来

TOP

这论坛欺负俺,怎么就让俺发一帖?

TOP

八九天的光景,房子盖好了。



刘宝和不想去新家,在田嫂家,有热乎饭吃,有丫蛋一块玩。想想去那个新家,就兄弟两人,怪没意思的。



把这些粮食背过去吧。田嫂对杨青林说,看到刘宝和不情愿的样子,她接着打趣说,都大小伙子了,总不能四个人还在一个炕上吧?刘宝和难为情地笑了。



带着你弟弟,慢慢学着过日子吧。好在你比他大些,能照顾了他。我看你心事太重,这样不好,容易生病。 过去的事就把它忘了,这个地方,山高皇帝远,没人知道你的事的。



谢谢田嫂,我兄弟俩遇到归人相助了。嫂子,地里的活我们帮你干了。



行,我没看走眼,你是个能吃苦通情理的人。说者这话,她还看了自己的姑娘一眼。丫蛋怪不自然的样子,刘宝和看在了眼里。



晚上,睡在自己的新家中,兄弟俩倒有点不适应了。



哥,我睡不着,咱俩说会话吧。



好,说吧。杨大哥显得忧郁沉闷。



哥,咱将来一辈子就生活在这里了?刘保和有点茫然。



恩,就在这里了,我有人命身上。



哥,大家都说田嫂招养老女婿呢,她好象看上了你咧。刘宝和支起了身子。



别胡说八道,丫蛋对我来说,太小了。哎,我看给你合适。



俺在能抢在前面呢,你是哥呢。刘宝和躺下了。嘴上这样说,心里和是有点甜蜜。丫蛋那长长的腿,细细的腰,还有隆起的胸脯,在他眼前晃悠。



等着下雨吧,下了雨,该播种了。杨青林脑子里一直转悠这件事。

TOP

发新话题